夜半時分,冷風穿街走巷。
海棠別院內,一片寂靜。
正房的暖閣里,火盆中的炭火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顧長安穿著月白色常服,坐在羅漢床上,手中翻閱著一本古籍殘卷。
院牆外傳來幾聲極輕的衣物摩擦聲。
五道黑影翻過青磚高牆,雙腳穩穩落地,未曾發出聲響。
他們皆穿著緊身夜行衣,手持淬毒的短刃,黑布蒙面,只露出一雙雙充滿殺氣的眼睛。
五人對視一眼,迅速散開,成包圍之勢向正房逼近。
暖閣內,顧長安目光停留在書頁上,並未抬頭。
「門未落鎖,諸位既然來了,便進來喝杯熱茶。」
顧長安的聲音穿透雕花木門,傳入院中。
門外的五名死士心中大驚。
他們皆是軍中斥候出身,隱匿行蹤的功夫極高。
卻未曾想還未靠近便被屋內之人察覺。
領頭之人眼中凶光一閃,抬腿踹開木門,五人同時沖入暖閣。
短刃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冷厲的光芒,直指顧長安的周身要害。
顧長安合上手中書卷,放置於矮桌之上。
他緩緩抬起右手。
五名死士只覺眼前一花。
那隻修長白皙的手掌已然穿過他們封鎖的刀網。
顧長安食指與中指併攏,在領頭之人的胸前大穴上輕輕一點。
一股雄渾的內力透體而入。
領頭之人渾身經脈驟然一僵,短刃脫手掉落。
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摔在青磚地面上,動彈不得。
其餘四人見狀,揮舞短刃再次撲上。
顧長安身形未離開羅漢床半步。
他衣袖翻飛,指尖在空中接連點出四下。
動作舒緩寫意,卻精準點中四人的麻穴。
四聲悶響接連傳來。
五名訓練有素的軍中死士,不過數個呼吸的時間,便全部癱軟在地。
口不能言,身不能動。
顧長安端起矮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漸涼的茶水。
真以為他是白衣書生呢?
這千年來,他可是從未停止過鍛鍊身體呢。
他連看都未曾多看地上的五人一眼,重新拿起那本古籍殘卷,繼續翻閱。
搞刺殺?
下等手段。
次日清晨,天色大亮。
百工局西廠區的上工鐘聲敲響。
魯大發早早便去了廠房,別院內只剩下顧長安一人。
一輛黑色馬車停在胡同口。
陳定遠推開院門,走進庭院。
他剛踏入正房暖閣,便看到地上整整齊齊地躺著五個身穿夜行衣的黑衣人。
五人雙目圓睜,眼中滿是驚恐。
陳定遠面色劇變。
他大步上前,一把扯下其中一人的蒙面黑布。
看清那人的面容後,陳定遠周身散發出強烈的殺氣。
他認出此人正是定北將軍王重麾下的一名親衛百長。
「王重好大的膽子!」
陳定遠咬牙切齒,轉身看向坐在羅漢床上的顧長安。
「驚擾了先生歇息,是陳某防衛不周。陳某這就調派城防營,將定北將軍府圍了,討個說法。」
陳定遠怒火中燒。
顧長安放下書卷,神色淡然。
「城防營圍困將軍府,罪名是什麼?單憑這幾個刺客的口供,王重完全可以說他們是叛逃的逃兵,將罪責推得一乾二淨。」
「大都督此舉,除了在朝堂上落下一個驕橫跋扈的罵名,傷不到王重的筋骨。」
陳定遠停下腳步,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他在一旁的太師椅上坐下,目光緊盯著顧長安。
「王重欺人太甚。這朝堂上的暗箭,防不勝防。先生可有破局之策?」
陳定遠虛心求教。
顧長安提起紅泥小爐上的熱水,清洗茶具。
「王重之所以敢行此險招,是因為他手中握有北方邊軍十萬兵馬。他在軍中資歷深厚,自認大都督不敢輕易動他。」
顧長安將熱茶推至陳定遠面前。
「武將的底氣在於兵權。大都督想要拔除這根刺,便要在兵權上做文章。」
「奪他的兵權?皇上雖然對王重頗有微詞,但邊軍防務關乎社稷安危。皇上不會輕易臨陣換將。」
陳定遠沉思片刻,提出疑慮。
「皇上需要一個換將的理由。」
顧長安目光平靜。
「大都督已接手百工局,新式步銃與火炮即將量產。大都督可向皇上上奏,請求在京郊南苑舉行一場三軍演武。」
陳定遠眉頭微挑,等待下文。
「由大都督從西征軍中挑選三千精銳,配備百工局最新出爐的火器。」
「由王重從北方邊軍中挑選三千百戰老兵,使用他們現有的舊式武備。雙方在南苑進行攻防演練。」
顧長安的手指在茶几上輕輕敲擊。
「皇上尚武。看到這等新舊軍力的較量,定然會親自到場觀摩。王重一向自恃邊軍勇猛,定會應戰。」
「待演武之日,新式火器在射程與威力上的壓制,會讓王重的三千老兵潰不成軍。」
顧長安端起茶杯,聲音清冷。
「當著皇上與文武百官的面,邊軍精銳一敗塗地。皇上便會看清,舊有的邊軍將領已經無法適應新式戰法。」
「大都督屆時再上奏,提議推行全軍火器革新,並由西征軍將領前往北方邊軍擔任教導總兵,接管兵權。」
「這換將之舉,便成了順應國策的名正言順之舉。」
陳定遠聽罷,眼中豁然開朗。
這計謀堂堂正正,用演武的實力差距,直接擊碎王重的驕傲與軍權。
在皇上的眼皮底下,剝奪王重的兵馬控制權。
「先生深謀遠慮,陳某佩服。」
陳定遠站起身,深深拱手。
他轉身看向地上躺著的五名刺客,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這五個人,陳某帶走處理。定然不會讓先生再受侵擾。至於南苑演武之事,陳某今日便寫摺子呈送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