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術驚喜之餘,趕緊命人將陳松帶到縣署正堂之中,親自問話:
「魯子敬連勝兩場,聲威大震。
突然請降,卻是何故?」
「君侯有所不知。
正因魯子敬大勝歸來,才不得不向君侯請降。」
陳松拱手道:
「魯子敬身為治中,手握徐州軍政大權,結好曹豹,撫慰張飛,擒拿呂布,又與張遼、高順結為兄弟,將一場血腥兵亂從容化解,文臣武將皆服其膽略。
此番彭城、小沛連番大勝,其威望已達頂點。
哪知劉玄德不明真相,聽信小人讒言,遣人斥責魯治中結黨營私,專權自恣,嚴詞切命,令其身往淮陰,當面述職。
君侯試想,魯治中為那劉玄德嘔心瀝血,身擋鋒矢,不料竟換來如此下場,豈不心寒?
如今君侯集結數十萬大軍於鍾離,眼看要兵入下邳,彼心中恐懼,一旦守之不住,劉玄德必以此為藉口,痛加懲罰。
遵命照辦,又恐一入淮陰,性命不保,故連日來心不自安。
其與家兄,過從甚密,於宴席上偶然談及此事,淚流滿面。
家兄念家父與君侯俱公族子孫,少共交遊,情分非淺,為一織席販履之輩,壞了往日情分,實在可惜。
故曾數次以投降之意試之。
其初時,尚有猶豫。
後經家兄勸說,始痛下決心,投降君侯。
願君侯不計過往,接納豪傑,則數萬虎狼之師,百萬生靈之州,可唾手而得也!」
說罷,他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雙手奉上:
「此乃魯子敬親筆降書,請君侯過目。」
袁術聽罷,喜出望外,趕忙接過書信觀看。
信中言辭卑微,字字俯首,句句乞活。
盡述淮南兵精,徐州殘破之狀。
道盡袁術英明神武,劉備猜忌刻薄之情。
袁術看完,心花怒放。
魯肅啊魯肅!
到底還是一介匹夫!
鑽了我將帥失和的空子,才僥倖贏了兩場。
一旦我大軍壓境,其膽小如鼠,貪生怕死的本來面目,便暴露無遺!
他撐不住了!
怕了!
慌了!
連替我牽馬墜鐙的話,都能說得出來,可見此人也不過就是個趨利避害的凡夫俗子!
可嘆陳宮,竟還絮絮叨叨,說什麼魯肅多智,將帥一心,守備萬全,不可猝攻。
把一群惶惶乞活之徒,生生捧作勁敵!
簡直愚腐可笑,毫無見識!
若下邳守軍真的眾志成城,穩如泰山,魯肅又何須遣使乞降?
若魯肅真的胸藏山河,無懼大戰,眼下獻城保命之舉,又作何解釋?
劉備啊劉備!
丈著些許小仁小義,騙騙陶謙那個愚翁也就罷了,怎敢與我相抗?
一個織席販履的庸徒,又有何能耐駕馭良才?
就算把蕭何、張良一般的大才白白相送,他也只會懷疑人家要對他不利,而況魯肅乎?
再說那下邳陳家,其家主陳珪,少時便與我在洛陽情好歡甚,又都是名門出身,諒他也不會與那劉備豎子沆瀣一氣!
今我兵強馬壯,略動唇齒,便能吞下徐州。
下邳陳家焉有不懼我之理?
既懼,必生投降之心。
沒毛病!
很合理!
袁術想到這,把書信往案上一丟,眉眼之間儘是睥睨天下的狂傲與得意,放聲大笑:
「哈哈哈!
諸位都來看看!
這便是被你們捧得神乎其神的魯子敬!
這便是割據徐州,妄圖與我抗衡的劉玄德!」
眾人見狀,紛紛圍到案前,觀看書信。
陳宮只掃了幾眼,便覺得不對勁。
倒不是書信內容有什麼問題,而是魯肅的態度轉變過於迅速,不得不讓人起疑。
他轉身直視陳松,正色道:
「口說無憑,魯子敬欲降君侯,必另有表示,然否?」
「然!」
陳松沖陳宮略一頷首,轉身朝袁術拱手一禮:
「魯治中恐君侯不肯允降,特從彭城和蕭縣降卒之中挑選曲長、屯長,共計一百人,命我帶至鍾離,獻給君侯,以表誠意。
彼等現在城外恭候,尚未入城。
君侯若不信,可差人前往,一看便知。」
袁術大喜,看向橋蕤:
「橋將軍,有勞你去城外走一趟可好?」
「唯!」
橋蕤臉一紅,因彭城和蕭縣的降卒都是他的部下,無奈領命而去。
陳宮尚覺不妥,對袁術道:
「魯肅用事,以狡詐著稱。
誑溫侯入城,誘橋將軍中伏,皆為明證。
今攜大勝而猝然降我,必暗藏陰謀,豈可輕信?」
「有何陰謀?汝試道來。」袁術現在聽他說話就來氣,卻又不好當著外人之面斥責於他,只得耐著性子,從牙縫中擠出這幾個字來。
「這……卑職尚不知曉。」陳宮只是預感到魯肅要耍詐,卻又不知道他到底要耍什麼詐,無奈之下,只好如實承認。
陳松見狀,想起臨行之時,魯肅叮囑他的話,立即朝袁術拱手道:
「魯治中早料到淮南文武之中,定有人不信其言。
故叮囑在下,若君侯允降,務請派心腹之人,親入下邳,與其共商投降事宜。
若非誠心歸降,安能至此?」
「魯子敬若降,可自來鍾離,何必派人往返兩地,多費周折?」陳宮厲聲質問。
「公台此言差矣!」
陳松冷笑一聲:
「下邳城中,尚有劉備死黨掣肘。
魯治中豈能說走就走?
況其獨身來此,而不能攜精兵良將同投,於君侯何益?」
說罷,他不待陳宮回話,繼續道:
「家兄與魯治中心向君侯,一心歸降,絕無二意。
公台卻連番阻攔,是何道理?
莫非只准你一人投降君侯,不願他人同投耶?
汝乃溫侯舊臣,如今願隨魯治中歸降君侯者,亦多溫侯舊屬。
同僚一場,何苦相煎若此?
公台若信不過我等,何不隨我一道,同回下邳,面見魯治中,親睹其誠耶?」
一句話,差點把陳宮噎死。
時至今日,他怎麼敢去下邳?
且不說無顏面對呂布本人,就是呂布的那些舊將,他也不敢直視。
陳宮臉色鐵青,一時語塞。
韓胤、梁綱、李豐、樂就四人見他吃了鱉,盡皆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尤其是韓胤。
長史楊弘從鍾離返回壽春之前,就已經和他達成共識,要一起對付陳宮,遏制他對袁術的影響。
然而陳宮展現出來的智謀和辯才,讓他疲於應對。
這會兒見陳宮被陳松問得啞口無言,別提多高興了。
為了痛打落水狗,他又急忙跳了出來,面對袁術,慨然陳詞:
「魯肅請降,乃關乎徐州歸屬的天大之事。
其邀君侯心腹入城,必有隱情相告。
我若拒之,非但有失徐州之虞,亦恐惹人恥笑我淮南盡皆無膽之輩!
人言時危見臣節,世亂識忠良!
陳宮台懼刀兵之禍,不願親往,吾卻不懼!
卑職願去下邳,為君侯謀得徐州,雖死不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