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遙望高樓,靜塞疑雲!
往北走出沒幾步,正跟彈幕互動的宋游一抬頭,忽然停住了。
北邊,一片青瓦屋頂的深處,戳出一截塔影。
那塔影距離他們約莫有大半條街遠,飛簷外挑,最高處那口大鐘的輪廓在太陽下略微發暗,像懸在天邊一樣。
屋頂、幌子、樹影一重一重地擋著它,輪廓模糊,但又真真實實地杵在那裡。
盯著看了幾秒,宋游忽然冒出一句:「望火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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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程默在他身旁,聞言立刻抬頭看去。
不看不知道,這一看,他心裡頓時一驚——
那樓距離他們現在的位置還有段距離,可就這麼遠遠望一眼,他都能清晰感覺到那樓的高聳,比街兩邊的樓閣高出一大截!
「這樓在論壇都刷屏了,你竟然不知道?」
收回目光,見程默一臉震驚,宋游搖頭道:「我看過照片,只是沒想到實景比照片還要震撼……」
「臥槽,好高的樓!」
「龜龜,這樓得有六七層了吧?」
「老宋剛說什麼,望火樓?啥是望火樓?」
「望火望火,顧名思義就是用來望火的樓,是古代用於眺望觀察火情的高塔,可以理解為古代的消防瞭望塔。」
「不是……古代就有消防瞭望塔了,還這麼高?」
「再說一遍,古人只是古,不是傻!」
「快過去看看啊老宋!」
彈幕此時跟宋游二人一樣,也是一片震撼。
寧安古城開放這麼久了,一直以來城內的最高地標,都是老南門大街十字路口那家萬安客店。
跟外面動輒十幾甚至幾十層高的酒店相比,萬安客店的規格並不算高。
但在遍地平房或二層樓閣的寧安古城。
萬安客店卻完全可以稱得上一句鶴立雞群。
結果萬萬沒想到。
三層高的萬安客店還沒正經當幾天地標,南門大街新開的北延段就出現了一座高它數倍的望火樓。
儘管只是遠遠一瞥。
不少人依舊能感覺到。
這座望火樓無論在高度還是規格上,都是一騎絕塵的存在!
若是能站在這座樓上俯瞰全城。
那感覺一定很痛快。
「別急兄弟們,路上還那麼多新店沒瞧呢,咱慢慢逛過去。」
面對水友的催促,宋游卻不著急,跟程默一起拐進了路東一家名為【集古碑帖鋪】的鋪子。
剛一進店,兩人就被一屋子的拓片糊了一臉。
滿屋的拓片一張一張展開,用細繩吊著,從店內延到門外。
紙色深淺不一,有的泛白,有些泛黃,還有的黃里透灰。
鋪子裡很安靜,往深走去,木架上出現法帖、碑刻拓本,一摞一摞的,拓紙都泛著黃,空氣里一股淡淡的紙墨味兒。
「沒想到這裡竟然還開了家碑帖鋪……」
宋游放慢腳步,一邊遊覽一邊小聲道:「所謂的碑帖,就是把紙蒙在碑上,刷濕捶實,再蘸墨一點一點拓下來,碑上的字就落到了紙上。」
說著,他指了指牆上幾幅碑拓,「宋人尤痴這個,歐陽修編過《集古錄》,趙明誠寫過《金石錄》,書里收的全是碑刻拓片。」
「趙明誠?是李清照老公那個趙明誠?」
「說白了就是把石頭上的字複印一遍唄?」
「不行,這個太有文化了,我就不發表意見了。」
「這店裡一股老書味,舒服。」
大多數彈幕對碑拓壓根不了解,儘管宋游講解的已經足夠通俗易懂,但門檻擱在那,彈幕整體反響平平。
程默依然保持沉默的態度,他對宋史一竅不通。
自從進了這條街,本就沉默的他算是徹底拉閘,只能跟宋游身後瘋狂吸收新知識。
宋游在店裡轉了一圈,沒找到特別想拍的,便沖攝像頭擺了擺手,「就這樣吧,走,下一家。」
說著,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可就在他轉身時,他餘光忽然掃到牆角一張拓片。
那張拓片紙張泛黃,角上還缺了一塊。
但這並不是最重要的。
收回即將邁出店門的腳步,他轉身來到那張拓片前,湊近眯著眼看了起來。
這拓片是豎排的碑文,墨色很舊,紙邊起毛。
上面能看清的字不是很多,最上頭幾個字不知被誰撕走了,只露出半截筆畫——
「這是……軍?」
仔細辨認了幾下,他確定其中一個字應該是「軍」。
再往旁邊看去,旁邊那字已經徹底模糊,倒是更前面那個字,他看了又看,最後確定應該是半截的「靜」字。
「靜什麼軍……誒?」
皺眉思索片刻,他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靜塞軍?」
靜塞軍他當然知道,宋太宗時期的一支精銳重甲騎兵部隊,巔峰時有三千人,一人五馬,全員披掛重甲,正面衝垮過遼軍的鐵林軍。
整支部隊在戰場上百戰百勝,未嘗敗績。
澶淵之盟後,宋遼和平,加上失去燕雲十六州,宋國馬政衰敗,戰馬斷了,這支曾戰功赫赫的重甲騎兵,也逐漸隨之消亡。
正史上就記錄到這兒,再往後就沒了。
作為宋史研究生,他從未聽說靜塞軍立過什麼碑,更想不到跟這座城又有什麼關係。
可這拓片就在這裡,紙張泛黃,一看就很有年頭的樣子。
「這古城為了編故事也太下本了吧……」
他猜測這是古城為了增加歷史厚重感特別設計的一個小彩蛋,用歷史上消亡的一支精銳部隊,來給古城故事增添一份神秘色彩。
但猜到歸猜到。
對於這份拓片,他還是挺感興趣的。
他本身就是研究宋史的,對靜塞軍更是神往已久。
如今在一座仿宋古城裡見到一張跟靜塞軍有關的拓片。
甭管是真的假的,他都想搞到手,權當留個紀念。
想到這兒。
他抬起頭,沖櫃檯後頭的老掌柜喊了一聲,「掌柜的,這張拓片怎麼賣?」
掌柜正站在梯凳上整理牆上的拓片,聞言偏過頭,掃了眼宋游指著的那張拓片,慢慢從梯凳上走下來。
「客官,這紙不是店裡的貨。」
走到拓片前,老掌柜看了他一眼,搖頭道。
聞言,宋游不由一愣,「什麼意思,你這還有不是店裡的貨?」
「自然。」
老掌柜解釋道:「小店除了自己收貨賣,也負責幫一些主顧寄賣,這張拓片便是一位主顧寄存在店裡的。」
「原來如此。」
點了點頭,宋游又問,「那這張呢?既然是主顧寄存的,那肯定是要賣的吧,你給個價,我不還就是了。」
誰知老掌柜卻搖了搖頭,「那主顧說了,這拓片只掛不賣,且交代的很清楚,僅掛一個月,到期若是無人識貨,便要收走。」
「新鮮了……」
得知這張跟靜塞軍有關的拓片主顧只掛不賣,還只掛一個月,就為等一個『識貨』的人。
聞言,老掌柜抬眼把他從頭掃到尾,「客官若是真認得這紙上的字,那不妨押個牒印,主顧若認為客官識貨,到時自會尋上客官。」
「不兒……這老頭打啥啞謎呢?」
「搞得神神秘秘的,不就是張假拓片麼?」
「為啥說是假拓片?」
「廢話!歷史上的靜塞軍早沒了,而且沒的特別沒存在感,別說留碑了,正經史料都沒記載,你說呢?」
「所以這拓片完全是古城自編自導的一齣戲?」
「沒錯,不過能想出拿靜塞軍做文章,古城老闆還是有點文化在身上的,到時候可以看看有什麼後續沒……」
眼瞧一張一眼假的假拓片,這店老闆又是打啞謎又是讓宋游留牒印的。
直播間一些水友頓時看不慣了,忍不住紛紛吐槽。
當然,也有一些水友對故事的後續走向很感興趣,想知道這景區能拿歷史上曇花一現的靜塞軍做出個什麼文章。
宋游就是其中一員。
毫不猶豫取下腰上的名牒,他按照掌柜的指引,翻到底部側面,發現那裡還真有一個方塊小印。
印子裡密密麻麻畫著一堆紋路,他看不懂,感覺有點像古風版二維碼。
這印子他上回來還沒,如今卻出現了。
他猜應該跟名牒升級有關。
沒再多想。
待老掌柜取來一塊小木牌,他按照對方的叮囑,將名牒印子蘸上一點印泥,接著在木牌上輕輕一按,留下了自己的牒印。
「如此便妥了。」
小心翼翼收好印著宋游牒印的木牌,老掌柜終於笑了,臉上的褶子層層堆疊,「接下來客官等主顧那邊的消息就好,若是著急,也可來尋老漢,老漢可幫客官打聽一二。」
「那就麻煩掌柜了。」
點點頭,宋游又看了眼那張殘拓。
微風吹過,殘拓輕晃了一下,仿佛在表達被人識出的歡喜。
程默全程站在一旁,目光同樣落在殘拓上。
他對靜塞軍一無所知,但從宋游認真的態度可以看出。
對方很喜歡這個傳說中戰無不勝的軍隊,甚至可以說崇拜。
雖然他也認為這張拓片大概率是假的,但有一說一。
就憑這做舊的手法,換做是他。
他恐怕也要想辦法搞到手,無論是為了收藏還是為了背後可能存在的背景故事。
告別碑拓鋪掌柜,兩人走出店門,不由得又看了眼遠處的望火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