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煥然一新！客從雨中來
開城日第二天。
計程車在一條新修的柏油路上行駛。
車外下著雨，不大不小。
落雨聲有節奏地敲打在車頂上，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來回刮，把路兩旁的行道樹刮的時清時糊。
樹是新栽的，還撐著支架，葉子被雨沖的發亮。
窗外的景色已經從縣城的樓房過渡到大片的農田，偶爾有一兩棟破舊的農舍從雨霧裡冒出，又很快消失在視野中。
程默坐在后座，膝蓋上壓著他的舊帆布包。
從公司辭職已經一個月了。
同事問他為什麼辭職，他總說乾的沒勁，想換個工作。
他是因為在出租屋裡刷到一部叫《書生》的微電影後，忽然萌生出辭職的想法。
他倒不是那種輕易就會被一部電影忽悠跑路的二逼。
之所以辭職辭的那麼果斷。
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人應該趁年輕多出去走走，尤其是在工作壓力越來越大、身體已經發出健康預警的情況下。
上午剛從公司辭職。
下午他回到出租屋就上古城官網註冊了個人志。
他存的有錢，雖然不多，但撐上個一年半載是沒太大問題的。
他當然知道人不能不工作，但在換工作之前。
他必須來寧安古城一趟，看看電影裡那面寫滿古今留言的詩壁，以及叮囑大家要努力加餐飯的顧書生。
其實他預約的票是明天，之所以今天來。
是因為他從官網上了解到。
重新開放後的寧安古城增加了一個可選項，預約遊客可以在預約日期前一天到達，進入古城外的石橋鋪區域。
本身辭職後的他就沒什麼事做，在賓館待著也是待著，不如早一天過來看看，那個石橋鋪是個什麼樣子。
司機是本地人，等紅燈的時候兩人閒聊了幾句。
司機說這條路是新修的，專門通到寧安古城。
他感慨最近這半年變化太大了，他們這些開出租的、開網約車的如今光是往景區拉遊客，就有接不完的活兒。
以前這裡就是片荒地，壓根沒什麼人來。
可現在……
司機沖窗外努了努下巴，說待會兒你到了就知道了。
順著司機的目光，程默看向窗外。
前方雨霧裡，隱約出現了一片建築的輪廓。
十多分鐘後，計程車終於在一片停車場的外圍停了下來。
停車場是嶄新的柏油路面，劃有清晰規整的停車位，已經停了不少車。
有人從後備箱拿行李，有一家三口在路邊等同行的人，還有小孩披著雨衣，蹲在地上用樹枝戳水坑。
明明是雨天，可僅看古城外圍的人流。
程默感覺古城的客流似乎並未受到太大影響。
不過話說回來。
他自己不也是寧願冒著雨天，也要提前一天來景區嗎？
結完帳，程默推門下車。
計程車緩緩駛出停車場，他從帆布包側面抽出一把摺疊傘撐開，將背包甩到肩上，順著指示牌向前走去。
走著走著，路邊開始出現建築。
這些建築多是白牆灰瓦，兩三層，不是仿古建築那種刻意的飛簷翹角，但能看出是宋式的。
不少門口都掛著木牌，『寧安客棧』『石橋民宿』『水驛飯莊』等等，字體全是宋刻本風格。
建築全是新蓋的，門口花壇里的竹子都還沒長起來。
再往前走，路邊有小攤販撐著雨棚在賣水果礦泉水，有個老太太支了張摺疊桌，坐在雨棚邊緣，賣手工糕點。
越往前走攤位越多，攤位前不時有遊客駐足，生意還不錯。
有一點讓程默意外的是。
這些攤位雖多，但都規整地擺在路邊的劃定區域內，地上幾乎沒什麼紙屑垃圾，乾淨的不像個景區入口。
路旁時不時就會看到正在施工的工地。
有好幾處工地占地面積還不小，他猜估計是蓋酒店的。
路走到盡頭，他終於看到了景區入口。
不是他想像中那種高大豪華的景區大門，沒有不鏽鋼閘機，沒有藍色指示牌，也沒有【售票處】三個大紅字。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排橫向展開的宋式建築。
青瓦屋面，瓦當上刻著精細的雲紋。
簷角不像他在電視上看到的仿古建築那樣高高翹起，而是平緩深遠地挑出去，像鳥展開翅膀一樣，自然雅致的弧度。
簷下的斗拱層層出挑，疏朗有力，給人一種緊實的承重感。
青灰色的瓦面在雨中泛著沉穩的微光，雨水順著瓦當滴落，在簷下織成一道細密的水簾。
飛簷正下方懸著一塊木匾，【寧安古城】四個字從右到左，端正清瘦，像是從宋版書拓下來的。
建築前方是一片石板鋪就的小廣場，雨水把石板沖的發亮。
售票處就在門庭正下方，幾個窗口全部開放，有遊客趴在窗口問著什麼，窗口內身穿漢服的售票員全程耐心解答。
來之前程默就了解過。
古城售票處只負責線下售票跟遊客諮詢。
他是預約客戶，不需要過去。
撐著傘，他往售票處兩旁掃去，很快在售票處右側看到一個掛著【公憑署】牌匾的門面。
公憑署的門面不大，窗明几淨，透過窗戶。
他能看到裡面有不少遊客，正排隊開著什麼憑證。
售票處左側則是【通源錢莊·分號】，木門半開，遊客進進出出，手裡要麼拿著銅錢串，要麼拿著幾張銀票之類的紙張。
錢莊旁邊靠牆還嵌一排仿宋壁龕，遠看像牆上開的幾個小窗，走近才能看到是銅錢自動兌換機。
兌換機是木質框架，銅錢出幣口還寫著【便民兌】的字樣。
而在入口兩側是高大的圍牆，牆頭覆著青瓦，朝著兩側一路延伸出去，最終隱沒在樹叢雨幕中。
「這就是寧安古城嗎？感覺很不一樣啊……」
站在小廣場上，程默將整個景區入口盡收眼底，心中驚嘆。
這座景區裡面如何他不清楚。
但只論入口，他認為這座景區是克制的，不浮誇也不寒酸，自然和諧的古建，讓人感覺十分舒服。
正要動身。
一對兒情侶忽然從他身旁路過。
女生邊走邊問，「我怎麼感覺剛下路就到地方了？以前不是要開好久才能到售票處嗎？」
男生則回道：「你沒看論壇？售票處大門往外挪了快二里地呢！」
女生聞言哦了一聲，兩人拉著行李箱往公憑署快步走去。
程默也將目光從長長的圍牆上收回，撐著傘跟在兩人身後，很快就到了公憑署。
公憑署裡面很乾淨，空氣因為下雨的緣故略微發潮，混著一股木頭的味道，不難聞。
裡面共分為兩個窗口，分別對應兩塊木牒。
一塊木牒上寫著【公憑開具】，另一塊木牒則寫著【臨牒辦理】。
公憑開具的窗口後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身穿宋式公服，兩撇鬍鬚，下巴上還有一撮山羊鬍。
而臨牒開具的窗口後則坐著一個年輕姑娘，同樣穿著一套合身的宋式公服，別有一番風采。
程默因為是提前一天來的，只能辦理臨時名牒。
排到他。
工作人員先是核驗了他的信息，在終端上操作了幾下。
接著就見她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了一塊小木牌遞過來，示意程默在感應區錄下指紋。
他在官網上已經綁定過銀行卡，很快便錄入了指紋。
隨著名牒微微一震，工作人員看了眼屏幕，說可以了，接著便開始交代他臨時名牒的使用事項。
「憑此牒可以進入石橋鋪區域，住店時需出示，正式入城需在預約日期當天，憑此牒入城，接著可以到……」
一邊聽著工作人員的交代，程默端詳著手裡的臨時名牒。
半個巴掌大小，木料是很普通的松木，邊角打磨的很光滑，摸上去似乎有一層很薄的清漆。
名牒正面顯示著他的個人信息，背面則是一個簡單的【臨】字，沒有多餘信息。
待工作人員講完使用事項，程默點頭說知道了，謝過對方後將臨時名牒放進內側口袋，轉身走出了公憑署。
出來後的他又去隔壁的通源錢莊分號兌了些銅錢。
銅錢用細麻繩串著，拎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將銅錢一股腦塞進帆布包，順著人流走向了側面的景區入口。
入口是一座簡樸的宋式門坊。
木結構，兩根立柱撐著一道橫樑，橫樑上懸著一塊木匾，寫著簡單的【入口】二字。
門坊下設著幾道核驗通道，有身穿宋式公服的工作人員守著。
走到通道前，程默將臨時名牒遞過去。
工作人員接過後放進一塊木托，木托微微一震，擋在前面的木柵自動展開。
「可以了。」
將臨時名牒從木托取下還給程默，工作人員側開了身子。
將名牒重新收好。
程默深吸一口氣，穿過核驗通道，進入到一條長長的青磚通道里。
跟在一批遊客後面，頭頂的光線從亮到暗。
一路往前走，等光線再亮起來的時候，走出通道的程默忽然愣住了，同樣愣住的還有同批進入景區的遊客。
眼前不是古城。
沒有想像中入城後的寬闊大道，也沒有很多景區常見的入城廣場，甚至連一塊導覽牌都沒有。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條土路。
土路不算窄，並排能走四五個人。
路面是夯實的土地，夾著碎石子，被雨水沖的發亮。
程默試著踩了踩，有點硬，沒有陷腳感，踩過後只留下一層淺淺的腳印。
路兩側是窄窄的水渠，水質清澈，渠底下沉著幾片枯葉。
水渠兩側則是成片的農田，田裡種著莊稼，估計是剛種不久，只能看到一些苗頭。
細雨打在田地里發出淅瀝瀝的雨聲，田裡分散栽著幾棵槐樹，樹冠在風雨吹打下輕輕晃動。
空氣里飄著泥土跟雨水的氣味，這個氣味對程默來說有點陌生，但又有一絲熟悉。
那似乎是鄉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