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古城辦公室。
陳衍坐在桌前,桌上堆著成摞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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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營收報表、客流數據匯總、鋪子抽分明細、外事部周報……
這些文件是運營中心那邊整理送來的,每一份都用曲針別著,整整齊齊,看得人頭皮發麻。
萬傀朝仙的出圈不僅引得各路媒體爭相報導,也導致古城這個月的客流量再度暴增,已經連續幾周周末都破萬了。
甚至就連工作日,古城也不再是原來那種從容的節奏,窄一些的,比如清河街水驛街以及州西瓦肆。
時不時就被擠的水泄不通,經常需要廂坊派人來進行安保疏導,上廁所更是猶如西天取經,排隊排的膀胱都要炸了。
就連寬闊的南門大街,每逢周末也是客流如雲,經常到晚上十一二點還滯留著大把遊客不願離開。
因為古城客流暴增。
最近論壇里出現了大量來自老玩家的討論帖。
有人說建議古城立刻開始限流,不然再這樣下去誰都沒得玩。
底下有不少人都跟著附議,看得大家這段時間的體驗確實大打折扣。
對此,整天在古城裡溜達的陳衍,感受其實更深。
古城現在的客流量明顯已經超過承載量了。
整個寧安古城一共才五百來畝,其中有二百來畝還被封著。
相當於古城可供遊客遊玩的區域只有不足三百畝,根本承受不住日以萬計的龐大客流。
所以在考慮過後。
他最近找秦大姐等古城的核心管理開了一個內部會議。
會議上他提出了限流,讓這些管理給出一個具體的方案。
秦大姐說方案倒是有幾個,但具體要看陳衍這個總經理的態度。
有分時段限流、有全時段限流、還有僅限周末高峰限流。
這些方案各有好壞,尤其是在執行層面上要慎之又慎。
陳衍自然也知道這種涉及古城未來發展的方案不能操之過急。
所以在思索過後,拍板決定讓他們給個草案,但不急著定,等這周過完再說。
會議就這麼結束了,秦大姐等人回去後就開始策劃限流草案。
就連陳衍自己,這兩天也一直在思考該如何進行限流。
沒有人會跟錢過不去,但要是這錢拿的燙手。
就得好好考慮一下了。
他想打造的是一個能讓遊客從容遊覽、慢慢體驗古城韻味跟各類有趣玩法的景區。
可古城如今的現狀卻跟他的想法有些背道而馳。
長此以往。
古城或許能保住大量的一次性遊客。
但卻必然會損失大量的核心遊客,孰輕孰重。
他還是分得清的。
所以限流這件事勢在必行,區別只在於具體怎麼限而已。
搖搖頭甩開這些令人頭疼的事務。
陳衍看了眼牆上的掛鍾,見這會兒已經凌晨一點多了,於是起身離開辦公室,快步朝南門大街十字路口的東短街趕去。
現如今只有深夜的寧安古城算得上清淨,店鋪林立,街道寬闊。
但他知道,一旦到了白天,這條街就會變得人擠人,嚴重時別說玩了,連道都走不動。
搖搖頭懶得多想。
他快步來到東短街盡頭,靜靜等待解鎖時刻的來臨。
一分鐘後。
伴隨著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響。
就見那支熟悉的施工隊再次出現,從裡面拆掉了第一塊木板。
隨著木板陸續被拆除。
陳衍眼睛也越睜越大——
潔白的月光下。
一塊高大的木牌坊立在平安坊的入口,四柱三間,和南門大街北邊那座牌坊相比小了許多,但比清河街那塊要大一號。
風吹雨打下,這座牌坊顯得有些老舊,柱子上有很明顯的水跡,靠近地面的地方還有一些刻痕,估計是熊孩子的傑作。
但匾額上「平安坊」三個字還清晰可辨。
跨過這道牌坊,就算是正式進入到平安坊的地界了。
過了牌坊,是一條不寬的主路。
路面一開始還鋪著青石,可往裡走著走著,青石路就過渡成了夯土路。
路兩旁有一些鋪子,門臉明顯比南門大街的鋪子小不少,且都是單層民居,簷下掛著一些簡易招牌。
跟主街一樣。
這些鋪子也是越往裡走越稀疏,到最後全變成了民居。
越往裡走路變得越窄,民居也越來越一致。
灰磚牆、木門、低矮的院牆,跟他穿越時見到的一模一樣。
陳衍的腳步越走越慢,不是走不動了,而是他忽然想起來。
這平安坊可不比清河街南門大街,一條道從南到北不拐彎。
這平安坊可以說四通八達,除了他腳下這條,裡面基本沒有所謂的主路,全都是地……巷道。
作為外來者。
一旦進了這平安坊亂跑亂走,大概率會直接迷路。
他雖然之前穿越時就來過一次了。
但那次的他主要是以做任務為主,逛過幾條巷子,丈量了一下這平安坊的大概面積,具體的了解並不多。
一直往前走,直到前方出現一片空地。
在看到空地上熟悉的物件後,他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這片空地他之前穿越時就來過,當時是下午,空地上有小孩在抽陀螺,也有大爺在下棋,看上去歲月靜好。
而如今到了晚上。
這片空地卻一個人都沒,只有他曾見過的幾個造型古怪的陳設,以及地面上的白灰線。
他試著在腦海中描繪了一下這平安坊的地圖,發現這片空地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平安坊『西坊』的中心cbd了。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坐標。
只要記住這裡,應該就沒那麼容易迷路了。
但很快他就被打臉。
繞過空地鑽進一條巷子,他走著走著,就開始迷糊了。
倒不是迷路了,而是他發現身處巷內,他很難完全確定來時的位置跟方向。
這平安坊的巷子長得太像了,只有細節略有不同,比如這戶門口擱著兩個破了一半的花盆,那戶門口桃符貼歪了。
除了這些,像辨認出自己所在的方向,真沒那麼容易。
倒退回去,他果斷掏出手機,這才重新走進巷內,一邊走一邊在手機上畫起了平安坊的內部地圖。
一邊走一邊畫。
不知不覺中,他就來到了之前穿越時,那兩名婦人告訴他的,坊正所在的巷子。
巷子盡頭就是坊正所,看起來平平無奇。
門口貼著幾張粗紙告示,被夜風一吹紙角亂飄。
他隔著門板往裡掃了一眼,裡面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清。
但坊正所門口的石階磨損很嚴重,看得出來那兩名婦人沒亂說,這坊正所平日裡瑣事頗多,每天都要處理大量坊間事務。
將坊正所這片區域畫進地圖裡。
他轉身離開巷子,溜溜達達很快又來到了一座建築前。
這座建築看起來同樣不起眼,但從外牆來看,這裡的占地面積不小,不像是民居,反倒有點像……學校?
平日裡跟城裡街坊交談他就知道。
每座坊里都是有坊學的,就跟外面的小學一樣,只是教的東西不一樣。
他猜這裡應該就是平安坊的『坊學』。
坊學門口的石階同樣磨損嚴重,石階旁還放著幾雙舊舊的布鞋,很小,顯然是小孩子穿的。
看到這幾雙布鞋,他更加確定,這裡應該就是坊學。
他打算等白天再來一趟,看看這宋代坊里的坊學,具體都教些什麼知識。
繼續去別處溜達。
他手裡的地圖越畫越大,地圖裡標註的坐標也越來越密。
這平安坊雖然只解鎖了四分之一,但卻完全可以稱得上一句包羅萬象。
前面的坊正所坊學他已經見過。
之後他又見到了坊廟。
坊廟同樣大門緊鎖,但他試著從門縫裡往裡看,能看到裡面的香爐里插著幾根殘香,供台上還擱著幾個粗陶小碟。
看了幾眼收回目光,不是他不感興趣。
而是他覺得,這樣偷看沒什麼意思,不如等明天坊里的住民到了,敞開了看更方便。
蹲在坊廟門口,他目光落到手裡的平安坊地圖。
坊正在東北方向,坊學在正東方向,坊廟在西南方向,坊市在坊廟旁邊……
除此之外。
一些比較有記憶點的民居他也全部畫了進去。
民居以這些地標為中心向四周分布,而巷子則像蛛網一樣,把所有區域成片連起。
通過這張地圖。
他發現平安坊雖然乍一進來跟進了迷宮似的。
但實則內部分布十分科學,只要在裡面住上一段時間,只會覺得越來越方便。
「看來確實可以考慮在這裡住啊?」
想到之前穿越時,自己曾想過在這平安坊搞個房子住住。
陳衍在看完手裡的地圖後,越來越覺得有可行性。
但現在並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繼續開著地圖,他循著記憶,沒一會兒的工夫就摸到了之前穿越時落地的那條巷子裡。
巷子口,那隻熟悉的水井還在。
只是水井上此時正蓋著木板,周圍靜悄悄的,讓人有些微微發毛。
而陳衍來這裡也不是為了找水井的,而是要以水井為坐標,找那個讓他印象無比深刻的地方,紅妝居!
之前他在穿越回來時,曾忍不住吐槽。
平安坊平安坊。
有紅妝居這種地方在。
到底是誰給你的勇氣敢叫這個名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