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這裡沒有演員，只有煙火
「取景的事……我打算等明天醒了就打電話問問。」
一聽蘇清沅提起這事，蘇正澤撓撓頭，說的有點沒底氣。
來這裡之前他信心滿滿，覺得只要誠意到位。
說動這古城負責人來景區拍部戲應該沒太大問題。
可今天這麼一遊覽，尤其是看完那場萬傀朝仙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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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錯了，錯的相當離譜！
這根本就不是一座能讓劇組隨心所欲取景拍戲的景區，都不說人家景區願不願意了。
就算景區願意，以古城那恐怖的客流量。
他們劇組想展開工作，僅清場就是個大問題。
所以他很苦惱，既苦惱明天的談判能否成功，又苦惱談判成功後續的工作該如何展開。
「別想了蘇導，明天先跟負責人接觸一下再說吧。」
眼瞧自己一句話，導演老哥當場陷入自閉。
蘇清沅感到有些好笑，又有點心疼。
「嗯，有什麼事明天再說，你快回去休息吧。」
點點頭，蘇正澤也知道自己在這苦惱沒用，倒不如好好休息養精蓄銳，為明天的接觸做準備。
告別蘇正澤。
蘇清沅回到自己的天字三號客房，浴桶已經打滿了熱水。
關緊門窗。
她拿上手機，走進浴房泡澡去了。
一個多小時後。
泡完澡的蘇清沅暈暈乎乎地從浴房走出來，手裡拿著條細麻浴巾有一下沒一下擦著頭髮。
柏木浴桶里薄荷葉的味道還飄在空氣里，和窗外不時灌進的晚風攪在一起。
她腳上踩著一雙木屐，走到陽台的茶桌前坐下，端起已經放涼的茶水抿了一口。
不知是不是錯覺。
她感覺自從進了這座古城，除了偶爾幾次有遊客多看了她幾眼外。
大部分時間那些遊客的目光都放在別處。
要麼是瓦肆里眼花繚亂的節目，要麼是南門大街數不盡的繁華店鋪，壓根沒幾個人在意她，更別提識破她的身份了。
簡單來說。
由於這座古城本身的吸引力就足夠大。
以至於大部分遊客進城後很難分出精力去關注其他人，滿眼都是逛不完的攤子吃不完的零嘴，以及看不完的節目。
這讓她驚喜之餘，心裡不由地冒出一個念頭——
既然大家進了這景區只顧著各忙各的，壓根不在乎別人。
那她是不是可以試試放棄戴口罩呢？
口罩這玩意兒戴久了是真不舒服，在外面是沒辦法。
現在來了這古城，初步體驗了這裡的人文景觀跟部分玩法後。
她覺得。
既然這裡能讓每一個遊客都開啟自己的『第二人生』。
那她是否也能摘掉所有偽裝，盡情地做自己呢？
越想越覺得可行。
她決定，明天先嘗試一下。
一旦確定沒太多人注意自己，甚至只要不引起圍觀。
她就徹底放棄戴口罩，就算被人拍了發網上也無所謂。
做明星，本就是有代價的。
在陽台喝著茶看了會兒夜景。
直到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她這才離開陽台，正打算上床睡覺，餘光一瞥，目光忽然被床尾擱著的那隻木箱吸引住了。
箱蓋的漆面在油燈下泛著斑駁的暗光，乍一看很不起眼。
可蘇清沅卻有點挪不開眼。
這隻木箱的成色很舊，跟屋內其他陳設有些格格不入。
走上前，她彎腰在箱蓋上輕撫一下，正想打開瞧一眼，神色忽然怔住了。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緩緩湧上心頭。
她想起下午去水驛街兌換名牒時，在邸店旁邊那面詩壁上看到的一段留言——
「初二日，夫被征，晨起未及梳。」
落款為「林氏」。
當時她看到那段留言時，只是略感唏噓。
可此時此刻。
她卻忽然感受到林氏留言時那股難掩的酸澀，以及苦苦等待。
起身將浴巾搭到床邊。
她回到正廳，在書案前坐下。
從包里拿出蘇正澤交給她的劇本。
她快速翻了幾頁，很快翻到那段她之前一直找不到感覺的戲。
這是一段女主的內心獨白。
講的是女主從街巷嫁入豪門後，總感覺自己不屬於那裡。
之前她想不通這段戲到底該怎麼演。
可此時此刻。
她忽然心有所悟，拿起筆伏在案上，聚精會神給女主寫起了小傳。
這一寫就是近兩個小時。
直到窗外的南門大街燈籠熄了，街上遊客也各回各家。
她這才直起身，用力伸了個懶腰。
此刻的蘇清沅雖然困意泛濫，可心裡那股成就感卻怎麼都掩蓋不住。
她以前不是沒有給自己要演的角色寫小傳。
可像今天這樣酣暢淋漓、靈感不斷迸發的感覺卻是第一次。
收起寫了一半的人物小傳。
她回到寢室，目光又在那隻木箱上掃了一眼。
下午那會兒刷論壇的時候，她就看過有遊客發帖，說這座景區有幾個很玄的地標建築，但凡觸碰就會不自覺產生各種情緒。
比如那座大名鼎鼎的永通橋。
直到今天，還時不時有不信邪的遊客中招，哭的稀里嘩啦。
當時她沒在意，主要是沒時間，只匆匆去那地標之一的邸店詩壁瞧了一眼。
可現在。
她意識到，自己恐怕無意間發現了一個新的『玄學地標』。
那種不受控制的情緒感染太清晰了。
蘇清沅身為一名演員，控制情緒是基本功。
但即便是她這樣的專業演員，僅是輕輕一碰就立刻中招，幾乎來不及做出任何抵抗。
可想而知若是換個普通人來。
那種撲面而來的情緒感染，恐怕會當場哭出來。
但話又說回來。
那股情緒雖然強烈，但對蘇清沅這樣的演員來說，反倒很容易碰撞出新的靈感。
她決定了。
就沖這奇奇怪怪的情緒感染能力。
她以後就要時不時來這古城住上幾天，說不定住時間長了。
她演技都能跟著提高不少。
找到外掛了屬於是。
收回心思。
她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不再多想，往床上一躺，連紗帳都來不及放下便睡了過去。
翌日，清晨。
萬安客店斜對面，竹風茶坊二樓。
蘇正澤兄妹二人面對面坐在一張臨窗的方桌前，正慢悠悠吃著早餐。
木窗珠簾半卷，晨光從外面斜斜照進窗內，落在桌上，將一桌的餐點映的五顏六色。
蘇清沅緊挨著窗邊，面前擱著一盞清茶，一碟酥餅。
她今天沒有戴口罩，也沒戴墨鏡，就這麼素著一張俏臉，慢悠悠地撕著酥餅往嘴裡送。
藕絲衫配著百褶裙，頭髮只在腦後松松挽了個髻，晨光打在她側臉，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茶坊二樓人來人往，時不時有遊客目光在她臉上停留兩秒，然後指著她低頭跟身邊的同伴說著什麼。
對於這些指指點點，蘇清沅全當沒看見，整個人狀態十分放鬆，仿佛那些人指的不是自己。
「還吃呢？」
對面蘇正澤喝了口茶，見自己這明星老妹吃的正歡，沒忍住吐槽道：「你膽子不小，竟然連墨鏡都不帶，真不怕被圍觀？」
「有什麼可怕的，咱倆在這兒坐了這麼久，不也沒人上來打擾嗎？」
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蘇清沅又捏起一塊糕點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你倒挺樂觀。」
嘆了口氣，蘇正澤正色道：「你大小也是個藝人，這麼久都沒粉絲來找你合影，你不會以為這是什麼好事吧？」
「你不就想說我是不是過氣了？」
擺了擺手，蘇清沅喝了口茶順了順糕點，「沒關係，過氣更好，這樣我就能天天泡在這座古城，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了。」
說著說著，似是想到了美好的未來，她眼睛一亮，「我都想好了，到時候我先把身份升到雅士，解鎖那傳說中的進階玩法後，去當女飛賊，肯定很過癮！」
「你真的是無藥可救了……」
無力地搖了搖頭，蘇正澤放下茶盞，直接掏出了手機。
自己老妹已經快被這座古城給同化了。
他作為哥哥決不能丟了底線，就算要被同化，也起碼得先把拍攝權談到手再說。
順著從官網查到的古城熱線，他撥通了電話。
電話是客服接的，蘇正澤在電話接通後，立刻將打好的腹稿一口氣說了出來。
聽完他的訴求，客服那邊表示無權處理，需要轉給負責對外合作的主管。
很快，電話那頭便傳來一道有點上年紀的女聲。
對方先是問了蘇正澤的貴姓跟來意，得知他想來古城取景進行電影拍攝後，委婉地表達了拒絕。
但蘇正澤卻不想就這麼放棄，不斷保證拍攝不會對古城造成任何損壞，連劇組垃圾都不會留在城裡，每天都會帶出去處理。
或許是他態度擺的太真誠了。
對面那名主管沉默了片刻，表示需要跟東家溝通一下，然後便掛了電話。
聽到電話里傳來的忙音。
蘇正澤沒有說話，緊緊盯著手機，眼中滿是希冀之色。
可這份希冀在一分鐘後便被打破。
「蘇先生，東家讓我幫忙向您轉達一段話，『古城是所有人的古城，這裡沒有演員，只有煙火』，所以……抱歉。」
聽著電話那頭再次傳來的忙音。
蘇正澤呆坐在椅子上，半天都沒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