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甬道里，成才貼著牆壁，一步都邁不動了。
防化服里悶熱難當，汗水糊住了眼睛，順著下巴往下滴，蟄得生疼。
他引以為傲的體能，在極度的恐慌面前徹底清零。腿軟得使不上勁，手抖得連槍都端不穩。
好半天，他喊出了聲音。
「三多……許三多……你說話啊許三多……」
通訊頻道里除了沙沙的電流聲，什麼都沒有。
成才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氧氣似乎越來越少，胸口憋得發疼。
他想站起來，往出口走，可膝蓋根本不聽使喚。
最後，他只能手腳並用，順著有光亮的地方爬。
「我從來沒掉過鏈子……」他機械地重複著這句話，聲音里透著絕望，眼淚混著汗水糊了一臉。
不知道爬了多久，他終於看到了頭頂的些許光亮。那是地道的一個通風口。
廠房裡。
許三多端著槍，盯著高塔上那半截不再動彈的槍管。
足足過了半分鐘，他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打中了。
剛才那個點射，把人打掉了。
腦子裡嗡的一聲。
「砰砰砰！」
一串密集的子彈打在腳邊的廢舊鐵軌上，濺起的火星擦著防化服飛過，泥土四濺。
許三多渾身打了個激靈，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下意識地一個戰術翻滾，躲到了一台廢棄車床後面。
子彈追著他的腳後跟咬，打在鐵皮上噹噹直響。
許三多完全進入了另一種狀態。平時重複了千百遍的戰術動作，此刻被他機械般地施展出來。
起步、躍進、滑鏟，沿著廠房的設備縫隙瘋狂穿插。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標準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四面八方都有細微的腳步聲在靠近，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很有節奏。
許三多靠在一堆生鏽的油桶後，從戰術背心裡摸出一枚閃光彈。
拔掉保險銷，在手裡捏了兩秒，反手朝腳步聲最密集的方向撇了過去。
「轟！」
強光伴隨著悶響在空曠的廠房裡炸開。
趁著對面陷入短暫的混亂，許三多迅速竄出掩體，一頭扎進了旁邊一間虛掩著門的配電室。
門在身後合上，許三多靠著門板，胸膛劇烈起伏。
剛才那一連串的戰術規避，只有別人口中的「兵王」才能做得到。
他按住喉震送話器，喘著粗氣開口：「我在跟進。目前抵達主倉庫，完畢。」
耳機里只有沙沙的靜噪。
「青哥？六一？成才？」
還是沒人搭理。
許三多咽了口唾沫，開始斷斷續續地匯報。
「歹徒很專業，所有入口都被封鎖了。」
「他們槍法很準，互相掩護，必須小心。」
說到這，許三多愣住了。
剛才在外面，他餘光掃到了幾個包抄過來的歹徒。
「可是……我不明白。」許三多對著麥克風嘀咕，「為什麼他們只戴了個防毒面具？」
他記得很清楚，下地道前，齊桓通報過，有害氣體濃度致命。
只有個防毒面具，身上連防護服都沒有，皮膚暴露在空氣里，根本防不住。
許三多咬了咬牙：「我想……試試看。」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派人去地道里搶救，我的戰友可能還有救。」
「如果我死了……讓青哥和班副別傷心，我沒給鋼七連丟人，沒當孬種。」
「還有，讓成才把我的撫恤金……寄給我爸。告訴他，我不是.......龜兒子。這事有意義。」
咔噠一聲，面罩被扯了下來。
許三多閉上眼，用力吸了一大口空氣。
帶著機油味和土腥味的空氣灌進肺里。
沒有窒息，沒有灼燒感。
許三多睜開眼，摸了摸自己的臉。沒事，連頭暈都沒有。
可能這毒氣是慢性的，他想。
但這身防化服太礙事了，穿著它根本沒法打仗。
視線掃過配電室的鐵皮櫃，上面掛著一套藍色的工人作訓服。
他乾脆利落地拉開拉鏈，把厚重的防化服脫下來扔在地上。
許三多走過去，把那套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大小剛好合適。
他重新端起槍，按住送話器：「我換了敵人衣服，廠房內毒氣濃度不致命。我將繼續跟進。完畢。」
推開配電室的門，許三多走了出去。
沒了防化服的束縛，他的戰術動作變得極其輕盈。
極度的緊張過後，整個人反而進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這是平時最熟悉的那個狀態....心無旁騖，專注到了極點。
剛走過一個拐角，迎面撞上一個戴著防毒面具的歹徒。
兩人相距不到三米。
許三多下意識握緊了槍柄，手指搭上扳機。
那人看了許三多一眼，視線在他那身藍色工作服上停頓了半秒，然後直接轉過頭，端著槍繼續往前走。
擦肩而過。
許三多愣在原地。
沒認出來？還是把他當成自己人？
許三多沒有開槍，他轉過身，大著膽子在廠房裡穿行。
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廠房裡只有廢棄的工具機和生鏽的零件，根本沒有所謂的化學原料。
地上連個像樣的儲存罐都沒有。
再看那些歹徒。
兩人一組，交替掩護。據槍的高度，步伐的節奏，甚至連打手勢的動作，都和平時的訓練一模一樣。
「他們……是軍人。」許三多在心裡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個念頭把他自己嚇了一跳。
就在許三多腦子發懵的時候，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騷動。
一輛汽車上面的箱子突然著了火，剛起的火苗就躥到半人高，伴隨著大量的燃燒廢氣和黑煙。
「起火了！快拿滅火器！」
「別愣著，快救火！」
周圍幾個戴著防毒面具的「歹徒」亂作一團，有人大聲呼喊，有人四處找滅火器。
火光映紅了他的臉，滾滾黑煙嗆得人直咳嗽。
他眯起眼睛，透過火苗看向那堆正在燃燒的廢料。
那是幾個四四方方的黃色箱子，上面印著黑色的字母。
許三多的瞳孔驟然收縮。
TNT.........炸藥！
（評論夠了，催更不夠，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