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撕裂了營區上空的空氣。
這聲音極其刺耳,穿透力極強,像是要把人的耳膜硬生生刮破。
剛才還在草皮上捂著胳膊揉著腿的老A們,反應快得離譜。一個個從地上彈起來,連滾帶爬往戰備區沖。連剛才被劉青揍得最慘的幾個,這會兒也跑得飛快,完全看不出受了傷。
九個新人愣在原地。
隨即也反應了過來,撒丫子跟上了隊伍。
「什麼情況?」拓永剛一邊跑一邊拽了一把吳哲的袖子,「有任務?」
吳哲搖頭,步子邁得飛快,緊緊跟上老A的隊伍:「應該是。」
拓永剛喘著粗氣:「不能又是給咱們下套吧?這幫人花樣太多了。」
成才跑在旁邊,插了一句:「不會,咱們都轉正了。這動靜不像是演習。」
伍六一板著臉,一臉嚴肅。他大步流星往前跑,一言不發,步子邁得比誰都大。
許三多滿臉茫然,緊緊跟著伍六一,兩隻手在身側胡亂擺動,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劉青混在隊伍里,跟著往前跑,心裡琢磨著,這肯定是袁朗挖好坑了。
沒時間多想,隊伍已經衝進了戰備區。
氣氛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戰備區里沒有平時的玩笑和抱怨,只有金屬碰撞的咔噠聲。老A們一言不發地打開各自的儲物櫃,往身上套防彈衣,掛戰術背心。整個空間裡瀰漫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很快齊桓走了進來。
他站在最前面,臉色緊繃,透著一股極其嚴肅的緊張感。九個人從未見過他露出這種表情。
「領裝備!實彈!」齊桓大吼。
兩個字,實彈。
九個新人全停住了動作。
平時訓練用的都是空包彈或者演習用的標記彈。實彈?
「愣著幹什麼!一級戰備!半小時準備時間!」齊桓一腳踹在旁邊的鐵柜子上,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
老A們熟練地拿起彈匣,黃澄澄的子彈一發發壓進去。
新人們只能照做。
彈匣壓滿,沉甸甸的,拿在手裡感覺完全不一樣。劉青把彈匣插進95式自動步槍,拉動槍機,清脆的金屬摩擦聲在耳邊響起。
齊桓走過來,視線掃過九個新人。
「你們九個,去那邊。」齊桓指了指靠牆的一排長條桌,「給你們二十分鐘,寫好遺書。速度!動起來!」
遺書?
這倆字砸下來,九個人感覺腦袋被人掄了一錘。
大家機械地挪動腳步,走到長條桌前。
齊桓走過去,一人面前扔了一支筆,一張空白的A4紙。
「快點!抓緊時間!半小時後準時出發!」齊桓在後面不停地催促。
拓永剛捏著筆,手控制不住地抖:「來真的?」
齊桓大步走過去,雙手撐在桌子上,死死盯著拓永剛:「你腦子進水了?實彈沒摸過?一級戰備沒聽過?趕緊寫!少廢話!」
吳哲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緩了幾秒,低頭開始寫。他不念叨平常心了。這事兒沒法平常。他是個少校,他比別人更清楚一級戰備和實彈意味著什麼。
成才咬著牙,筆尖在紙上劃出歪歪扭扭的字。他寫得很慢,手抖得厲害。此時此刻,他腦子裡多半在想下榕樹那個當村長的爹。
伍六一坐得筆直,寫得很快,沙沙的寫字聲連成一片。不得不說,老兵就是不一樣,遇到這種事也能穩得住。
許三多整個人趴在桌子上,一臉緊張。沒一會,一張紙已經寫了半頁,密密麻麻全是字。
劉青看了一圈回過神。手裡捏著筆,遲遲沒有落下。
他腦子有點亂。
原劇情里有寫遺書這一個環節嗎?
真有實戰任務?還是那個毒販的劇情?
不管是不是真的,這遺書寫給誰?
寫給老馬?老魏?高城?史今?秦寡婦?.........
劉青很快搖頭否決,自己如果真的交代了,他們只會為自己自豪。當兵嘛,就得有這個心理準備。
筆尖在紙上懸著。落下,又抬起。
這種感覺說不上來。他倒不是怕死。畢竟已經死過一次了。
只是這種孤零零的感覺,在周圍人都在奮筆疾書的時候,被無限放大了。別人都在給爹媽、給兄弟、甚至媳婦兒留話,他呢?
「劉青!發什麼愣!快點寫!」齊桓在後面吼了一嗓子。
劉青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出去。既然不知道寫給誰,那就當是寫給自己吧。
大筆一揮。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寫完,他把筆一扔,拿起紙走到齊桓面前,拍在桌上。
齊桓低頭掃了一眼,愣了一下。
他抬頭看劉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憋了回去,只是把紙收了起來。
劉青走回桌邊,看著旁邊的許三多。
許三多已經寫滿了一整頁,正把紙翻過來,打算接著寫背面。
劉青心裡突然有點發酸。
有家人可以惦記,有牽掛的人,真好。許三多肯定在給他爹許百順寫,給一龜殼二龜殼寫。絮絮叨叨的,估計全是些家長里短的廢話。
但就是這些廢話,在這一刻顯得特別珍貴。
許三多察覺到動靜,停下筆,轉頭看過來。
那張黑黝黝的臉上,五官擠在一起。緊張、擔心、迷茫,還有毫不掩飾的害怕.........
「青哥……」許三多聲音發顫,「真要打仗了嗎?」
劉青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想說這可能只是個測試,但他不敢保證。萬一真是實戰呢?
「不管是不是真的,記住訓練里的東西。」劉青拍了拍許三多的肩膀,「跟著班副,跟著我。別慌。」
許三多用力點點頭,又低頭繼續寫。
劉青掃了一圈,伍六一也停了筆。看向了他。
劉青從伍六一的眼底,竟然看到了興奮。
好傢夥,不愧是伍班副,不愧是穿甲彈,是個狠人。這種時候還能興奮得起來!
劉青收回視線,轉頭時,竟然發現齊桓在盯著他的紙看。
那表情一會一個樣。
偶爾還會露出那種憋笑的表情,臉頰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似乎在極力忍耐。
劉青心裡咯噔一下,瞬間門兒清了。
這他媽就是化工廠那一次演習!
嘿,袁朗這老狐狸還加了這麼一出寫遺書的戲碼,差點老子就信了。
劉青暗自咬牙,表面上卻不動聲色。
袁朗啊袁朗,你這坑挖得夠深的。要不是齊桓演技不過關,今天真得被你們唬住。
二十分鐘很快過去。
齊桓走過來,一把收走所有的紙。
「最後十分鐘!抓緊整理裝備!」齊桓大聲命令。
所有人快速檢查槍械、彈藥、通訊設備。整個戰備區里只有急促的呼吸聲和裝備碰撞的聲音。
十分鐘一到。
「登車!」
一行人迅速跑出戰備區,登上了停在外面的一輛裝甲車。
車廂里光線昏暗。
幾個新人加上幾個老A,擠在車廂里。
吳哲剛坐下,詫然看著車廂中央放著的一個大箱子。箱子外殼塗著醒目的標誌。
「核生化防護?!」吳哲驚呼出聲,聲音都變調了。
齊桓坐在車廂尾部,冷著臉:「閉嘴。我不是開玩笑,這也不是演習。現在是一級戰備,這四個字夠讓你們閉嘴嗎?」
(80萬字了。感謝衣食父母一路的支持。跪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