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開始竊竊私語。
「咋回事啊？東子這是犯事了？」
「我就說嘛，這事兒不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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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機倒把，那可是大罪啊……」
劉建東心裡頭火起，但面上還保持著冷靜。
他知道，這時候不能慌。
「同志，我跟食品廠有合同。」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這是食品廠開的介紹信，您看看。」
中山裝男人接過介紹信，掃了一眼，臉色變了變。
確實是食品廠的公章，還有廠長的簽名。
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鎮定，把介紹信往兜里一塞：「這信是真是假，還得回去核實。在核實清楚之前，這些山貨都得扣下。」
「您不能這樣！」王國慶急了，衝上來，「這是我們辛辛苦苦收來的，您說扣就扣？」
「咋的？你想妨礙公務？」中山裝男人瞪了他一眼，後頭兩個穿制服的立刻往前一站，手按在皮帶上。
王國慶嚇得往後縮了縮。
劉建東攥緊了拳頭，心裡頭盤算著。
趙志剛那混球，這是鐵了心要整他。
可就在這時候，人群外頭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喲，這是咋了？這麼熱鬧？」
眾人回頭，只見食品廠的那輛解放牌卡車已經開到曬穀場邊上，車上跳下來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藍色的工作服，滿臉笑容。
「劉老弟！」中年人快步走過來，「對不住對不住，路上耽擱了，讓你久等了吧？」
劉建東一愣，隨即認出來，這是食品廠採購科的劉科長，上次在縣城見過的。
「劉科長……」他剛要開口，就被劉科長打斷了。
「這是咋了？」劉科長看了看那兩個穿制服的，又看了看中山裝男人，眉頭皺了起來，「你們是哪個單位的？」
中山裝男人顯然沒料到會碰上食品廠的人，臉色變了變：「我們是縣打擊投機倒把辦公室的。這個人涉嫌投機倒把，我們在依法辦事。」
「投機倒把？」劉科長笑了，「劉老弟是我們食品廠的合作夥伴，正經的農副產品收購，咋就成投機倒把了？」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蓋著紅章的文件，在中山裝男人面前晃了晃：「這是我們廠里的採購合同，縣裡頭批過的。你們要是覺得有問題，可以去找我們廠長問問。」
中山裝男人接過文件，臉色越來越難看。
文件上清清楚楚地寫著，食品廠委託劉建東代為收購農副產品，蓋著廠里的公章，還有縣商業局的批文。
這要是再扣貨，那就是跟食品廠過不去，跟縣商業局過不去。
他一個小小的辦事員，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這……」他支吾著，「可能是誤會……」
「誤會？」劉科長冷笑一聲，「你們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扣貨，這是誤會？我看你們是故意找茬吧？」
中山裝男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半晌才憋出一句：「既然有合同，那……那就算了。」
他揮了揮手，帶著兩個穿制服的，灰溜溜地上了吉普車，一溜煙跑了。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歡呼。
「東子厲害！」
「食品廠的人都給東子撐腰！」
「這下可好了，山貨能賣出去了！」
劉建東鬆了口氣，轉頭看向劉科長，滿臉感激：「劉科長，謝謝您了。要不是您來，今兒個這事兒就麻煩了。」
「謝啥。」劉科長擺擺手，「咱們是合作夥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轉頭看向那堆山貨，眼睛一亮：「喲，收了這麼多？質量咋樣？」
「都是挑的好的。」劉建東掀開麻布，「您看看。」
劉科長拿起一把榛蘑，聞了聞，又捏了捏，滿意地點點頭：「成，比上次的還好。裝車吧，按咱們說好的價，現款結算。」
「好嘞！」王國慶興奮地應了一聲，招呼張大牛和張二牛開始裝車。
劉建東站在一旁，看著忙碌的人群，心裡頭卻沒那麼輕鬆。
趙志剛那混球，今兒個沒整成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還有王德發……
他轉頭看向那棵老榆樹，樹下已經沒人了。
但那雙陰惻惻的眼睛，仿佛還在暗處盯著他。
劉建東眯了眯眼。
王德發，趙志剛，你們想玩是吧？
行，老子陪你們玩到底。
……
傍晚，山貨裝車完畢，劉科長當場結了款。
一百多斤榛蘑，五十多斤松子，三十多斤木耳，一共賣了八十多塊錢。
除去收貨的六十二塊，淨掙二十來塊。
錢不多，但這是第一筆正經生意，意義重大。
「東子，這錢……」王國慶眼睛發亮，「咱咋分？」
劉建東把錢數了數，抽出幾張遞給王國慶：「這是你的，五塊。大牛二牛，你們一人三塊。」
「這麼多？」王國慶愣住了。
「說好的，大家一起干，有錢一起掙。」劉建東拍拍他肩膀，「這才剛開始，往後掙得更多。」
王國慶攥著錢，眼眶都有點紅了：「東哥，我……」
「別墨跡。」劉建東擺擺手，「天快黑了，各回各家吧。」
眾人散去，曬穀場上只剩下劉建東一個人。
小麻雀落在他肩膀上，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臉。
【你們人類好陰險。】
雖然小麻雀是動物，沒有人類那麼複雜的心思，但它也知道人心險惡。
「是啊。」劉建東嘆了口氣，「差點就讓人給整了。」
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那個壞人，還會再來嗎？】
「會。」劉建東眯起眼睛，「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冷笑：「但他們再來，老子也不怕。」
做好人，不代表就好欺負了。
口袋裡，鼠哥探出頭來，小眼睛在暮色中閃閃發亮。
【小人，我幫你盯著他們。】
「行，交給你了。」
劉建東咧嘴一笑，雖說鼠哥前幾次在關鍵時刻都挺靠譜。
但畢竟鼠哥只是一隻大黑耗子，這種事還是沒指望鼠哥能幫上忙。
不過鼠哥畢竟出於好心，他也不想打擊鼠哥。
摸了摸鼠哥的小腦袋瓜，劉建東走到劉德山面前，將手裡剩下的錢遞給劉德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