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車晃晃悠悠地進了村,天已經黑了。
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抽著旱菸的老頭正閒聊,見劉德山趕著車回來,紛紛探頭張望。
「德山,咋樣了?」
「虎崽子送出去了?」
「聽說還有獎金?」
劉德山勒住驢車,憨厚地笑了笑:「送出去了,林業局給了條子,動物園收下了。」
「那獎金呢?」
「八十塊,加上上回那頭母虎的五十,一共一百三。」
「嘶!」
幾個老頭倒吸一口涼氣。
一百三十塊!
這數字在村里傳開,夠大伙兒議論半年的。
劉建東坐在車後頭,懷裡揣著鼠哥,沒吭聲。
他知道這事兒瞞不住,也沒想瞞。
反正錢是大哥的婚事錢,誰也別想打主意。
「行了,都散了吧,家裡還等著呢。」劉德山揮揮手,趕著驢車往家走。
……
老劉家,煙囪冒著煙,屋裡亮著昏黃的煤油燈。
李桂香正站在灶台邊攪和著鍋里的玉米糊糊,聽見院門響,忙探出頭:「回來了?」
「回來了。」劉德山把驢車停在院門口,跳下車。
劉建東跟著下來,拍了拍口袋,鼠哥嗖地竄出來,一溜煙鑽進了牆角的老鼠洞。
「這耗子,還知道回家。」李桂香笑罵了一句。
屋裡,劉建軍和劉建偉已經坐在炕桌邊等著了,小丫頭也乖乖地捧著碗,見劉建東進來,眼睛一亮:「三哥!」
「哎。」劉建東摸摸她的腦袋,脫了鞋上炕。
飯桌上擺著玉米糊糊、鹹菜疙瘩,還有一小碟炒松子——是上回採山貨剩下的。
「老三,虎崽子送出去了?」劉建軍問道。
「送出去了,動物園收下了。」劉建東端起碗,「林業局給了八十塊,加上上回的五十,一共一百三。」
劉建軍點點頭,沒說話,但眼裡明顯鬆了口氣。
婚事錢有著落了。
「大哥,這錢你先收著。」劉建東從兜里掏出那個信封,遞過去,「三轉一響的事兒,咱得抓緊了。」
劉建軍接過信封,手有些抖:「老三,這錢……」
「別墨跡。」劉建東擺擺手,「你是大哥,婚事要緊。」
李桂香在旁邊看著,眼眶有點紅:「老兒子,你……」
「媽,我沒事。」劉建東笑了笑,「我還年輕,掙錢的機會多的是。」
他說著,目光掃過窗外。
開春了,天一天比一天長,地里的雪化得差不多了。
該種地了。
上輩子他混帳,地里的活兒一概不管,全是老爹和大哥撐著。
這輩子不一樣。
他知道怎麼種地,知道怎麼讓莊稼長得更好。
「爸。」他轉過頭,看著劉德山,「今年咱家的地,怎麼種?」
劉德山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還能怎麼種?」他放下碗,「玉米、高粱、大豆,老幾樣唄。」
「我是說。」劉建東斟酌著詞句,「咱那十畝旱田,能不能換個種法?」
「換啥種法?」劉德山放下碗,「玉米種都買好了,五十斤雜交種子,還能種別的?」
劉建東頓了頓,意識到自己說岔了。
種子都買好了,確實沒法改。
但他上輩子學到的經驗,倒是可以用上。
「爸,種子是沒法改了,但咱可以改改種法。」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我聽說,玉米地可以套種黃豆,一行玉米一行豆,互不耽誤,還能多收一茬。」
「套種?」劉德山皺起眉頭,「這能成嗎?」
「能成。」劉建東點點頭,「黃豆根上有根瘤菌,能肥地,玉米長得更好。而且黃豆掐尖兒的時候,還能當菜吃,豆子又能賣錢,一舉三得。」
這是上輩子他從網上學到的科學種植法,自己試了試,收成還算不錯。
劉德山將信將疑:「你小子從哪兒聽來的?」
「書上看的。」劉建東隨口糊弄,「反正我覺得可行,咱也不用全種,先拿兩畝地試試,行不?」
劉德山看著他,半晌沒說話。
這個兒子,自從那次掉冰窟窿里被救回來,就像變了個人。
他有本事,有主意,比他爹有見識。
「成。」他點點頭,「那就試試,反正也就兩畝地,折騰壞了也餓不死。」
劉建東笑了:「爸,您就等著看吧,今年咱家的收成,肯定比往年強。」
……
吃完飯,劉建東出了屋,站在院子裡透氣。
天已經黑透了,星星一顆顆冒出來,掛在天上眨巴著眼。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帶著泥土化凍後的腥甜味兒。
這是春天的味道。
「三哥。」
身後傳來小丫頭的聲音。
劉建東回頭,見小丫頭捧著個小土籃兒,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咋了?」
「三哥,你看……」小丫頭把土籃兒舉起來,「小麻雀回來了。」
劉建東一愣,低頭看去。
土籃兒里,一隻灰撲撲的小麻雀正縮在角落,見了他,小腦袋抬起來,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轉。
【你還知道回來啊。】
一個細細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
劉建東失笑。
這小傢伙,傷好了飛走,現在又回來了。
「啥時候回來的?」他伸手,小麻雀蹦到他手指上,小爪子抓得緊緊的。
「就剛才。」小丫頭興奮地說,「我在院子裡玩,看見它從樹上飛下來,直接飛進屋裡了。」
劉建東摸摸小麻雀的腦袋,心裡一動。
這小傢伙,莫不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回來找靠山了?
【外面冷,沒吃的。】
小麻雀在他手心裡蹭了蹭。
【還是你這兒好,有吃的,還暖和。】
劉建東笑了:「行,既然回來了,就養著吧。」
他把小麻雀放在窗台上,進屋抓了一把玉米粒撒給它。
小麻雀嘰嘰喳喳地吃起來,小腦袋一點一點,吃得歡實。
「三哥,小麻雀以後不走了嗎?」小丫頭眼巴巴地問。
「看它了。」劉建東道,「想走就走,想回來就回來,咱家不差它一口吃的。」
……
第二天一早,劉建東剛起床,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吵鬧聲。
「咋了?」他披了件衣服出去。
院子裡,王國慶正站在那兒,旁邊還跟著張大牛和張二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