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櫻花簌簌飄落,戰場剎那間陷入死寂。
站在粗壯杉樹枝頭的男人,單單佇立在那裡,便散發出凝固空氣般的壓迫感,舉槍的機動隊員們止不住地顫抖。
和服男人低低嗤笑一聲,輕輕展開白骨扇。
「沒用的東西,不過是些小事,也能拖到現在。」
他的聲音低沉平緩,每一個字卻都像砸在空氣里,帶著刺骨的威壓。
現場的特調隊員們,後脊竄起一陣寒意,不自覺地擺出戒備姿態。
男人用白骨扇輕輕敲了敲掌心,忽地垂下視線。
「沒必要一個個慢慢收拾,你們就先和這些蟲子玩一會兒吧。」
話音落下,他隨手揮下扇子。
不過是再簡單不過的動作。
下一秒,特調機動隊的隊員們只覺得一股巨力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像被無形的鐵索捆住了全身,手腳沉得抬不起來。
往身旁看去,言峰綺禮皺緊眉頭,想揮動指間夾著的短劍武器,手臂卻只微微發抖,根本抬不起來。審判官也在白袍里動彈不得,想去夠掉在腳邊的銃劍,卻連指尖都挪不動分毫。
機動隊員們的狀況更糟,舉著槍的身體徹底僵住,有人失去平衡直接栽倒在地,連土蜘蛛也停下了動作,八條腿不停抽搐。
「你們那邊怎麼了,需要支援嗎?」
更遠處的指揮中心似乎沒有受到影響,木村悠太的聲音在機動隊員的耳麥中傳來。
「異教徒……你做了什麼……!」
安德森神父對那和服男人問道。
和服男人沒說話,又是輕輕一扇。
地面騰起赤紅的火柱。
一根、兩根……火柱沿著圓形軌跡接連升起,很快連成一面高大的火牆。
那火焰像熔岩般艷紅,將安德森一行人連同剩下的土蜘蛛,全都牢牢圈在了圓內。
火牆散發出灼人的熱浪,靠近半步都覺得皮膚發燙,連頭髮都像要蜷曲起來。
火牆合圍的瞬間,眾人身上的禁錮鬆了,手腳重新恢復自由,卻沒了退路。圓形火牆封死了所有方向,根本找不到出去的缺口。
而被關在牢籠里的,不只有人類。
天狗和方才已經開始撤退的土蜘蛛,也一同被困在了裡面。逃路被堵死,蜘蛛們反倒凶性大發,口器咔咔作響,緩緩朝著人群爬了過來。
「該死,故意把我們和這些東西關在一起。」
言峰綺禮掣出數把武器,接連擲出,黑色的光刃精準刺穿蜘蛛頭部,一隻只應聲倒地。他趁隙又將其擲向火牆,可一入火中便被燒熔滴落,連道痕跡都留不下。
審判官揮動銃劍,劈出淡白光刃。蜘蛛被攔腰斬斷的同時,他也順勢劈向火牆。可白光撞上火牆,只炸出細碎的火花,便消散無蹤,火牆紋絲不動。
「沒用。」
審判官低聲自語,白袍的下擺已經被熱浪烤得發焦,他後退一步,眉頭緊鎖。
牢籠之中,只有安德森神父一人還有反抗之力。
起初禁錮也落在了他身上,可老人將橡木十字架手杖重重杵在地上,周身湧出金色聖光。
不知名的語言被他低聲誦念,聖光翻湧,硬生生將捆縛周身的無形之力寸寸撕裂,腳下的瀝青路面裂開細密的紋路。
老人皺緊眉頭,舉起了自己的銃劍。
光芒源源不斷湧入劍身,銃劍漸漸泛起金光,劍刃周圍的空氣都扭曲起來,仿佛一小片太陽。
伴隨著對經文的念誦以及一聲斷喝,老人蹬地躍起,身形穿過火牆,光芒裹著劍鋒,直刺杉樹枝頭的和服男人。
金色光痕在正午的太陽下閃過,直指男人心口,勁風撕裂空氣,四周的杉樹葉齊齊翻飛。
和服男人終於抬眼看向他。
臉上沒有半分驚訝,只有幾分不耐,他微微蹙眉,橫過手中的白骨扇。
「螢火之光,也敢放肆。」
鐺——
沉悶厚重的撞擊聲炸開。
金色聖光與白骨扇相撞的瞬間,衝擊波向四周席捲而去,安德森神父根本停不住身形,像撞上了巨石一般,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
他的後背狠狠撞在火焰牢籠的壁上,火星四濺,整個人摔進了牢籠里。修道士服的後背大片焦黑,皮肉都被灼傷。
「神父!」
審判官想衝過去扶,安德森卻單手撐地站了起來。
嘴角淌下一道血線,老舊的修士服前襟染紅了一片,右手的銃劍已經從中間折斷,半截劍身落在地上,成了鏽跡斑斑的碎片。
「好強橫的力量。」
老人咳了兩聲,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牢籠外的和服男人已經不再看他們。
「就這點微末本事,也敢向天揮刃,愚昧的教徒。」
男人低聲呢喃,將白骨扇收回腰間。
「你們先和蟲子耗著,等我辦完正事,再來收拾你們,權兵衛,可別死了。」
顯然,權兵衛指的是天狗。
說罷,他展開背後漆黑的巨翼。
如同一隻巨大的黑鴉,他輕輕一躍便飛離枝頭,捲起一陣狂風,杉葉簌簌落了一地。他徑直朝著福島第一核電站的方向飛去,轉瞬便沒入雲層,消失不見。
土蜘蛛還在四處爬動,可和服男人一走,攻擊的勢頭明顯弱了下來,大有演戲的表示。
「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
一位特調機動隊員喘著粗氣問道。
火牆依舊沒有熄滅的跡象,灼人的熱浪翻湧不休,眾人被困在原地,無路可走,那隻天狗又躲進火牆,眾人動他不得。
福島第一核電站二號機組的廠房頂上,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他落地時輕得沒有一絲聲響,背後的巨翼緩緩收攏,隨後緩步走向面前橫亘的巨大黑殼。
那是穆托休眠的堅硬外骨骼。殼表面的紅色光點,正隨著脈動一明一暗。
男人伸出手,輕輕觸在殼面上。
「呵,遠古的巨獸。」
低沉的嗓音,隨風輕輕散開。
穆托的整個外殼漸漸亮起更盛的紅光,搏動的間隔也一點點縮短。
男人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望著巨殼低語。
「快了,醒來吧。這場大戲的主角,該你登場了。」
隨後,他再次張開雙翼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