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藏閣立在中心的石峰內,看起來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閣,灰濛濛的,帶著一絲古韻。
閣前懶洋洋躺著一個老者,披了一件鶴氅,不出意外,這是一位金丹大修。
有玄瓶在身,宋淵也不必像過去那般謹小慎微,隨晴雲一同見禮。
「見過明裕真人。」
打量宋淵一陣,老者惺忪的眼睛猛地睜開,隨後又閉上,向後仰躺,擺擺手道,
「去吧,記住只能挑選一本。」
說完,老者不再理會二人。
有心詢問幾句各種道藏,見老者躺下,宋淵只能作罷,與晴雲作別,進入閣中。
宋淵入閣後,老者驀地坐起,
「發生這等大事,兩個老賊竟然也不知會我一聲?」
老者身上走出兩道人影,與他一般無二,邁著向兩個方向前去,步子極緩,每一步落下卻又跨越數百米之遙,須臾間已經不見蹤影。
一旁,晴雲仿佛呆頭鵝一般站著,一無所覺。
步入玄藏閣,天地大迥。
宋淵眼前是一座白玉屏風,繪著一座簡單的青色小山,山上有座道觀,很是古樸。
此前宋淵從晴雲那裡了解過,這屏風,算是整座玄藏閣的目錄。
越過屏風,宋淵縱目遠眺,目光所至儘是玉石書架,上面放著一卷卷道書。
「玄藏閣,羅浮之藏盡在其中,自五千年前羅浮立山,歷代藏書咸聚於此,當真非同凡響。」
宋淵喃喃,眼中充滿嚮往,這才是一個大道統的底蘊,一代代人著書立說,留下來的感悟、秘術、經卷,遠比一兩本功法重要的多。
功法只是教人修道,而這些感悟闡述的是別人對道的感悟,方向相同,可以迅速沿著他人道路前進,提高道行,然後走出自己的路。方向不同,也可以參詳借鑑,以他山之石攻玉。
神識觸及屏風,宋淵開始飛快搜檢,尋找自己所需。他想要尋一本闡述五行的道書來研習,以增進道行。
羅浮山的五行之術尤為出名,這是宋淵極好的機會,放在別處他不一定能尋到高層次的五行道書。
很快,宋淵篩選出自己想要的幾卷道書,分別是【元儀天演論】、【松下說五行】、【古今五行通考】。
【元儀天演論】署名羅浮,內容介紹是羅浮老祖如何修五行,證【元儀天】,權衡一陣,宋淵果斷放棄。
無他,太高深了,他不一定能看得懂,還得循序漸進才行,況且這部道書主要講的是【元儀天】。
【松下說五行】是闡釋五行的正統道書,而【古今五行通考】則別出機杼,考究了從太古、上古、近古到如今五行的變遷。
猶豫許久,宋淵最後選了【古今五行通考】,研究古今變化,應該能對他自身演化有很大用處,此外對他了解天下秘事也有好處。
確認所選,宋淵尋到道書所在,金光一閃,金令暗淡下去,禁制也被打開,玉架上擺放著三枚玉簡,都是【古今五行通考】,宋淵取下一枚,隨即禁制閉合。
出了玄藏閣,明裕真人依舊懶洋洋躺著,而晴雲一臉嫌棄,在她身旁立了一人,身形微微佝僂,雙眼細小,眼珠四下亂瞟,眼尾耷拉下來,透著幾分算計。
望見宋淵出來,他眼睛亮起,準備說什麼。
明裕真人卻顯得極為不耐,搭了搭眼,一揮袖子,宋淵、晴雲連同這人一齊消失。
「拿了道書就走吧,記住不得泄露,元儀天在上!」
光雲霧轉間,三人落在山腳小徑上。
灰袍男子抬起一半的手有些尷尬,片刻後連貫起來,擠出笑眯眯的表情,
「在下柳世榮見過道友。」
「不知道友此來何事?」
宋淵回禮,看向晴雲帶著詢問。
晴雲對他點點頭,回以一個放心的眼神。
「是山上的旨意,一般山上有事騰不出手會請客卿做些事情,客卿可以拒絕,不過...」
柳世榮頓了頓,意思很明顯,你既然拿了道書,又怎麼好不出力呢?
「明白,道友請講。」
柳世榮頗為滿意,正色道,
「嶼洲以南千五百里,廣袖諸島有魔徒蹤影,殺生害命,挑動人心,諸島人心惶惶,還請道友勘探一二,擇機誅魔,如有不敵,可回稟山上,請真人出手。」
言罷,柳世榮遞來一枚印信,印為金玉,底部刻著羅浮兩個大字。
「那就勞煩宋道友了。」
「對了,羅師兄托我向你問好。」
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柳世榮拱手離去。
柳世榮離開,宋淵問道,
「晴雲師姐,這柳世榮是何來歷?」
「賊眉鼠眼,就不是個好東西。」
晴雲看著柳世榮背影一臉不爽,解釋道,
「這柳世榮是另一脈的弟子,跟我們這一脈有些不對付,他有個師兄你應該認識——羅玉升,那廝自詡清高,自稱羅浮貴裔,往日裡吹噓什麼地位尊卑,老娘還可沒少被他損,說起來還有些針對薛師弟。」
「這事多半是他囑咐柳世榮來的,想噁心噁心你。」
「羅浮大了還真是什麼人都有,好一個羅浮貴裔。」
宋淵淺笑,他算是琢磨明白了,羅玉升本就與薛諶不對付,青參殿上又被他折了顏面,自然不悅。
如此做無非是想告訴他,「金令在旁人眼裡尊貴,在他眼裡也不過是個差役罷了。」
折了顏面,還想著從尊卑上找回面子,當真像個不諳事的,尊卑又豈是這能定了的?
不過羅玉升的表現,倒讓他有些憂心,他還記得那讖言「北斗指玄,天下歸正」。
且不說是不是要對付羅浮,單是想要歸正南海,就繞不過羅浮,羅浮若是大多弟子像羅玉升這般,恐怕不妙。
「晴雲師姐,山上,像羅玉升這般人物多嗎?」
「不多,但也不少。羅玉升已經是最大的那幾個了,出自羅氏,算是那一脈最得器重的,自高的沒邊,偏生沒人能治他,當真可惡。」
說起羅玉升,晴雲相當不高興。
宋淵瞭然,羅浮老祖收三徒,三徒皆成器,羽化飛仙,也就是如今的羅祖、薛祖與齊祖,其弟子門徒傳為三脈,組成現在的羅浮,此外可能還有一個游離在外的蔡家一系。
薛諶算是薛祖一脈,羅玉升則是羅祖一脈。
羅浮內部問題不好過多打探,宋淵心中略略有數,不再多問,與晴雲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