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淵適時露出悲痛之色,哀聲道,「是在下兄長所言。」
頓了頓,宋淵正式介紹道,
「在下徐青,家兄徐赤。」
「竟然是徐兄弟!他可安好?」
覺行精神一振,面帶喜色,急急問道。
「覺行,出家人當有靜氣,戒除五毒。」
乾枯老僧這時道。
「是!」
覺行下意識應道,經此打斷,覺行臉上的激動也徐徐退去,變得有些淡漠,
「徐施主現在如何了?」
宋淵將這景象看在眼裡,暗暗心驚,悲痛道,
「家兄已經身故。」
覺行臉上淡漠稍稍退去,眉宇悵然,道,
「人生一世,聚散離合皆是虛妄無常,昨日尚且相逢談笑,轉瞬便陰陽兩隔,想來令人心生慨嘆。
你兄長與我相交數載,情誼真切。塵緣到此戛然而止,萬般牽絆終皆落幕。
我當持咒誦經為他超度,願業障消解,離卻凡塵疾苦,魂魄安穩,往生佛土,不墮厄難。」
覺行的話很是正式,沒有任何漏洞,偏偏少了一絲情感,就像是機器設定好的話語一般。
覺行雙手合十,低頭默誦,傳出低低的細密聲音。
宋淵眼見著場景,心下發寒,佛門還是太邪門了。
不光是這語氣神態,活像一個積年僧人。
可宋淵也跟他打了三年交道,記得清清楚楚,柴覃之前喝酒吃肉嫖妓樣樣不少,卻唯獨不會去鑽研什麼佛經。
就他那德性,說出來的話,話糙理也糙,懂點文墨也只用在修行上,平日裡就一個粗俗漢子,很讓宋淵鄙夷。
「我佛慈悲,願其往生極樂。」
老僧也雙手合十,作慈悲相,悲天憫人。
宋淵退出幾步,嚴肅道,
「覺行大師,家兄實為人所害,死前留有遺言,讓在下告知與你。」
接著,宋淵語氣一變,變得蒼涼,
「砥鋒礪芒訣非是善類,家兄修行之後,冥冥中覺有災殃,後來果然應驗,成了他人大藥資糧。
砥鋒礪芒,名為兼金土,實則金為劍,為人所食,土為石,為人礪石也。
修煉此功,以一身修為為人砥礪劍鋒,最終身死道消。」
宋淵說著,不由淌下熱淚,他對自己身體有著極強的掌控力,作出各種表情輕而易舉。
「邪魔外道殘害生靈,人人得而誅之。」
覺行面有悲憫,嘆道,「多謝施主告知,不料徐施主境遇如此。」
「施主放心,小僧入我佛門牆,不虞有此厄難。」
覺行又是對宋淵合十一禮。
那老僧笑容卻愈發燦爛,道,「這位施主,我觀你修行的也是砥鋒礪芒訣,現在修為雖低,可未來恐怕還有一劫要遭,不若與我等同行,貧僧也好護持你一二。」
宋淵面露難色,有些糾結。
這時,老僧又道,「我佛門修因緣,積德業,非同玄門,直視門高,藐視下修,而是廣開山門,普度眾生,施主有難,貧僧豈能坐視?」
老僧話語帶著蠱惑,一股油膩的香氣彌散開來。
「老禿驢!」
宋淵心理暗罵,緊守心神,裝出一副勉強的樣子,
「會不會麻煩大師行程?為大師招致強敵?畢竟在下也不是佛門中人,那邪魔或許會顧忌兩位大師身份,可未必願意放走在下。」
「徐施主莫慮,上師傳自西宗,累修五世,鑄就金身,在佛土已升入【無量天】,位在十八色界中三禪第二界無量淨界,等閒外道不是敵手。」
覺行在一旁寬慰道。
宋淵聞言,心中暗驚。
佛門有東西二宗,先是世尊成道,同證三天【化樂天】【無量天】【空無天】,傳下道統。
雖佛門都修真靈,卻有不同,東宗不假外物,而西宗則有佛土依憑。
初入佛門,真靈烙印【化樂天】十欲界,是第一步修行。
歷經修持,可入【無量天】十八,有四禪,初禪三界、二禪三界、三禪三界、四禪九界,是第二步。
接著就是第三步,升入【空無天】,第四步,也就是成仙證位,升入【彼岸】。
著佛門西宗之法層級嚴密,體系完善,比玄門玄之又玄的道慧道行簡單多了。
不過佛門西宗最讓人忌諱的就是,真靈烙印佛土,無論幾經輪迴,都無法走脫,只能去增廣佛土。
這老賊禿的修為等若玄門第二步中的龍虎交匯,距離煅燒金性也相差無幾,由不得宋淵不驚訝。
定了定神,宋淵溫吞道,
「那就...勞煩大師了。
不知大師法號,我也好恭謹一二。」
「善哉!」
老僧臉上笑容洋溢,宣了聲佛號,
「施主喚我普緣即可。」
「見過普緣上師。」
宋淵忙恭敬道,心裡則是冷笑,有這賊禿頂在前面,想必我也能安穩許多。
隨後宋淵就跟在兩人身後,寡言少語,寸步不離,倒是這兩個僧人不停地說些什麼佛理,讓宋淵心神緊繃,生怕中了什麼暗招。
如今,在他看來,覺行只有依稀一點柴覃的影子,這點痕跡還在慢慢消退,渾然成了另一個人。
有這樣的例子在前,他怎麼能不謹慎?
夜幕降臨,普緣沒有住在城內,而是出了城,來到江邊。
明月高照,江水滾滾東流,江邊草甸上有一處草庵。
今日,普緣心情很是不錯,又來一位善信,雖說因緣不大,可加上自己那弟子牽扯則不同了。
兩人都與一人有因果牽扯,那人來頭不小,還是出自玄門正宗。
他們這佛門最喜歡度化的就是兩種,降服妖屬作坐騎,度化落魄玄門作佛子。
妖怪沒後台,而玄門資則是質高,因緣大,度化來收益頗大
這來頭不小的玄門弟子,還沒什麼後台就是他們最喜歡的一類,他順著因果把那人降服,這才是真正增長位業的好事。
說不準他就能再向上升一升,摸到第四禪的邊,這樣的話,他的這一世的修持可就大圓滿了,下一世就有望第四禪。
正自想著,老僧步伐一頓,看向草庵前。
草庵前有一處石桌,那來人正立在桌前,擺弄上面物件,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月光皎皎,落在他身上,一切清晰可見。
紅袍,白髮,挺拔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