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沈渡趴在望樓的石台上,渾身肌肉繃緊如鐵。
四百秒的蓄力已至巔峰,【伏擊專注】將他的存在感壓到了近乎虛無的境地。
他的眼中只剩下兩個人。
城門口,屍山之上,任桀提槍而立。
城門之外,八千親衛自動讓開的通道盡頭,始畢可汗策馬而來。
馬蹄踏碎滿地血水,金色狼頭大纛在他身後重新豎起,在烽煙中獵獵作響。
二人的氣場碰撞太過駭人,哪怕多看一眼,都可能被拖入某種意識層面的交鋒。
就連那些最悍不畏死的萬夫長們,也不敢踏進兩人之間那片越來越凝滯的區域。
「你便是那信中之人?」始畢可汗勒馬,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屍山上的男人。
「信?」任桀偏了偏頭,眼中流露出疑惑之色。「什麼信?」
始畢可汗從懷中掏出那張紙條,隨手一揚。
紙張在風中展開,任桀微微眯眼,將其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盡收眼底。
他認出了那字跡。
雖然沒有見過幾次,但那字跡的風格太過熟悉,令人不爽。
是沈渡這小子寫的。
「呵。」
任桀笑了一聲,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看來那小子比我想像中要更會搞事。」
他不在乎信上寫了什麼。無非是挑釁、激將、挑撥離間。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始畢可汗來了。
他親自來了。
一個青史留名的草原霸主,一個現世天下第一的行者。
「有意思,這小子還真是幫了大忙了!哈哈哈!」
任桀抬起長槍。
雙眼亮得驚人,像是兩顆正在燃燒的熾熱烈陽。
【陷陣】已經開始運轉了。
他剛剛殺了數百名突厥騎兵,傷勢在戰鬥中不斷加重,又不斷被【陷陣】激發的潛能壓下。
此刻的他,狀態已經比剛進入副本時強了數倍。
但這還不夠。
他要殺的,是始畢可汗,後世青史留名者!
「孤不知你是誰。」始畢可汗緩緩拔出腰間的彎刀。
「但孤知道,你將會是孤成就霸業的一塊踏腳石。」
背後那面金色狼頭大纛無風自動。
上面的狼首圖騰瞬間活了過來,化作一頭仰天長嘯的巨狼虛影,盤踞在他身後。
「動手吧……」
話音未落,任桀已經動了。
他沒有等始畢可汗把話說完。在戰場上,活人不需要聽死人講話。
由於這一槍的速度太快,長槍在空氣中拉出一道筆直的黑線。
線的一頭連著槍尖,另一頭直指始畢可汗的咽喉。
始畢可汗眼中閃過驚色。
但他終究是草原霸主。在槍尖觸及他皮膚的瞬間,他的彎刀從下往上撩起,刀背精準地磕在槍桿側面。
槍尖擦著他的耳廓掠過,帶走了幾縷髮絲。
「好槍法。」始畢可汗讚嘆道。
他沒有後退,反而在避開這一槍的瞬間策馬欺身而上。
彎刀在他手中旋轉,刀身上的狼紋全部亮起,他揮刀斬下,自上而下,漫天刀影重重落下。
【天狼斬】
任桀槍桿橫在身前,硬接了這足以將城牆劈開的一刀。
轟!
槍桿與刀鋒碰撞的瞬間,產生的衝擊波將周圍數十丈內的屍體和碎石全部掀飛。
「夠勁,再來!」
兩人在城門口的空地上打了起來。
沒有人能插得上手。
城牆上,樊子蓋捂著胸口,勉強站穩,死死盯著城門口那場驚世駭俗的對決,嘴唇微微顫抖。
「那是……什麼人?」
沒有人回答他。他身後的將士們也都呆立在原地,完全忘記了戰鬥。
城門口,戰鬥還在繼續。
任桀的槍越來越快。每一槍都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氣勢,仿佛天地都可以被這一槍洞穿。
他已經完全放棄了防禦,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進攻之中。
因為他知道,對面這個人太強大了。如果他想贏,就必須在戰力上壓過對方。
而壓過對方的唯一辦法,就是讓自己陷入更深的絕境。
【陷陣】的效果正在呈指數級增長。
他在故意讓始畢可汗的刀砍中自己,以此換取更接近對方要害的出槍角度。
他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血越流越快,但他的槍也越來越快,力道越來越沉。
始畢可汗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從容,變成了凝重,再變成了驚駭。
他發現自己竟然在漸漸被壓制。
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瘋子,明明渾身都在飆血,明明已經被他砍了十幾刀,但每一槍刺來都比上一槍更重、更快。
這他媽的還是人嗎?!
「你在拿孤當磨刀石?!」始畢可汗終於反應過來了,怒吼道。
任桀沒有回話。
他已經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周圍的喊殺聲、號角聲、風聲、血聲,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他手中的槍,和對面那把彎刀。
出槍,收槍,再出槍。
每一槍都比上一槍更進一步。每一槍都在逼近某個他渴望已久的境界。
沈渡在高台之上看得明白——
這傢伙打到一半,特麼的悟了!
始畢可汗見此終於動了真怒,渾身的血氣與戰意沸騰到頂點。
他背後的金色巨狼虛影仰天發出一聲無聲的怒嚎,與他手中的彎刀融為一體。
方圓百丈所有流淌的鮮血開始逆流,向他匯聚。
它們從泥土中滲出,從甲冑的縫隙中湧出,化作千百道血色溪流,湧入始畢可汗體內。
他的身形開始膨脹,肌肉虬結,骨骼發出咔咔的聲響。
【血沸敕令·王權】。
他將自身化作敕令的核心,將戰場上所有逸散的血氣與殺意盡數歸於己身。
任桀看著他變身,沒有出手打斷。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身上到處都是足以致命的傷口,但他毫不在意。
「這才像話。」任桀笑道。
「以天狼神之名——」
彎刀舉過頭頂。
「——助我殺敵!」
刀鋒所過之處,空氣在壓力下被抽成真空。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一直延伸到城牆腳下。
任桀大笑一聲,毫不猶豫用長槍正面迎上。
槍尖與刀鋒在半空中碰撞。短暫的僵持後,長槍寸寸碎裂。
槍斷。
但任桀等的就是這一刻。
在長槍碎裂的瞬間,他鬆開了槍桿,整個人欺身而上。
五指併攏成拳,一拳打在始畢可汗握刀的手腕上。
【重擊】。
這是最基礎、最簡單、每一個行者級的超凡者都會掌握的技藝。
拳與刀,在半空中交擊。
那漫天刀意發出一聲哀鳴的狼嚎,寸寸崩塌。
始畢可汗彎刀脫手,插入遠處的城牆上。
始畢可汗還未來得及變招,任桀的左手已經扣住了他的咽喉。
五指收緊。
始畢可汗的臉漲得通紅,他抬手想要掰開任桀的手指。
「你的刀法不錯。」任桀看著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評價一個死人。
「但你還不夠格當我的對手。」
他抬起右拳,拳鋒對準始畢可汗的頭顱。
「記住,殺你者……」
拳落。
就在這一刻——
望樓之上,沈渡眯起了眼。
【CG:過往狼煙】
激活。
全屬性+1。
五倍蓄力。
四百秒的等待。全屬性提升的爆發窗口。所有的一切,都匯聚在這一箭之中。
一股磅礴的力量從沈渡胸腔中湧起,像是有一團火焰在燃燒。面板上的數字齊齊跳動,所有屬性都在這一刻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的手指按在弓弦上,指尖感受著箭矢傳來的微微震顫。
它渴望離弦,渴望穿透一切阻礙,用鮮血來終結這漫長的等待!
這是【寂靜獵徒】姿態下最完美的一箭。
伏擊專注疊滿。隱蔽狙殺觸發。全屬性臨時提升。再加上陸衍為箭矢附加的那層鋒銳之氣。
撒放!
箭矢穿透夜幕與烽煙,越過城牆與屍山。
始畢可汗根本沒有察覺這一箭,他的護體血光早在與任桀的戰鬥中就被消耗殆盡,此刻的他沒有任何防禦手段。
他此時正面臨著任桀的最後一擊,下一秒就將斃命當場。
可惜與預想的不同,率先殺死他的不是任桀的拳頭,而是一隻突如其來的冷箭。
任桀的拳頭停在了半空中。
他偏過頭,看向望樓的方向。
那雙熾熱的雙眸里閃過驚訝,然後是惱怒,最後竟然變成了幾分難以捉摸的笑意。
「沈渡,你小子還真敢啊。」
他知道自己又被截胡了。
沈渡這個混蛋,從頭到尾就躲在暗處看著他跟始畢可汗拼命,然後在他即將收頭的最後一瞬間,奪走了他的收穫。
這小子他媽的還要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