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炎的慘叫聲在馬德里機場上空盤旋了足足十分鐘。直到機場保安出動防暴盾牌,才把這隻被踩掉一隻鞋的「烤全羊」從泥人堆里刨出來。
李歷捏癟空礦泉水瓶,精準投進十米外的垃圾桶。
「走吧,登機。再看下去,我怕我忍不住去補一腳。」
姜如沐笑著說,「標題我都想好了,《前拳王慘遭兩百人圍毆,起因竟是一盤打屁蟲》。」
阿聯航空波音777賽事專機。
商務艙寬敞得能翻跟頭。
李歷徑直走到最後一排。這裡視野最好,能把整個艙位盡收眼底,且背後沒有視覺盲區。
姜如沐挨著他坐下,熟練地扯過毛毯。
陸野和谷雅緊跟其後,占了另一側的兩個位置。
「李哥,跟你們挨著有安全感。」陸野坐在另一邊,中間是谷雅和姜如沐。
谷雅已經開始翻看菜單:「終於能吃頓人飯了。我要吃三份牛排!」
前排。肯特和瑪麗一上飛機,直接選了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兩人一句話沒說,坐下就閉上眼,仿佛兩尊沒有生命體徵的雕像。
賽義德走進來,西裝上的泥點子已經干成了硬殼。他掃了一眼全艙,目光在李歷身上停了半秒,然後走到肯特後面那排坐下。
顧澤衍捂著鼻子衝進艙門,拉著殷若瑩一屁股坐在李歷正前方。
「李哥!救命!經濟艙那邊已經開始生化危機了!」顧澤衍瘋狂噴香水。
殷若瑩一巴掌拍飛他的香水瓶:「你再噴,我就把你從逃生門踹下去!」
艙門關閉。
幾名穿著阿聯航空制服的空姐推著餐車走出來。
路過第一排,空姐微笑著遞上熱毛巾。
走到第二排,領班空姐腳步一頓。她看清了賽義德那張沾著泥巴的臉。
領班肉眼可見地慌了,雙手交疊在小腹,上半身直接彎到九十度。
「國王陛下。很抱歉沒能第一時間認出您。需要為您準備皇家套房的備用衣物嗎?」
流利的阿拉伯語。
整個商務艙安靜了一瞬。
顧澤衍剛拿起的果汁停在半空,轉頭看向殷若瑩:「她叫他什麼?」
「國王。」殷若瑩翻了個白眼,「你來參加比賽前不看資料?他是阿曼的酋長,相當於國王。」
賽義德接過熱毛巾,慢條斯理地擦去臉上的泥,恢復了那副偽善的貴族派頭。
「正常即可。不要聲張。」
領班空姐倒退著離開,連呼吸都放輕了。
陸野壓低聲音:「這老頭派頭真足。」
李歷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國王?
尤西這層皮披得真夠厚的。連阿航的機組都被騙得團團轉。
「別盯著他看。」李歷拍了拍陸野的肩膀,「這老頭心眼比馬蜂窩還多。等會兒去洗個澡,咱們得飛快二十個小時。」
「怎麼要那麼久?」姜如沐問。
「杜拜經停加油,然後直飛印尼峇里島。」
飛機進入平飛狀態。網絡直播切斷。
全球兩百多支隊伍迎來了難得的休息日。
但網際網路上,早就炸開了鍋。
國內某大型賽事論壇。
著名硬核技術流UP主「葉飛」發布了一條逐幀分析視頻,標題加粗飄紅:《賽義德與亞倫的詭異對局:誰在操控比賽?》
視頻播放量短短一小時突破五千萬。
畫面切到第一關魷魚遊戲,亞倫和賽義德在拔河比賽前的對峙。
【臥槽!葉神又來整活了!】
【飛機上沒直播,我只能靠刷葉神的視頻續命。】
【亞倫那頭瘋狗,怎麼可能主動退賽?這題我一直沒解開。】
視頻里,葉飛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透著一股理智的冷酷。
「所有人都以為,亞倫退賽是因為畏懼賽事規則,或者體能透支。但你們看這裡。」
畫面放大,定格在賽義德的手部動作。
賽義德盤著木珠,食指和中指極其隱蔽地交錯了一下。
「這是一個戰術手勢。在以色列摩薩德內部,這個手勢代表『絕對服從,否則清除』。」
彈幕鋪滿屏幕。
【摩薩德?!】
【賽義德不是阿曼國王嗎?怎麼會用以色列情報局的手勢?】
【跨國聯動?】
畫面再次切換,聚焦在亞倫的臉上。
「看亞倫的微表情。」葉飛用紅圈標出亞倫的眼睛。
高清晰度鏡頭下,亞倫瞳孔放大,下頜肌肉繃緊,原本囂張的表情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亞倫是個什麼人?他敢當著鏡頭的面挑釁李歷,敢把其他選手當沙袋打。這種狂熱的極端分子,會怕一個阿曼老頭?」
葉飛敲擊鍵盤,調出亞倫的背景資料。
「亞倫,明面上是極限博主。但我黑進了暗網的僱傭兵資料庫,比對了他的骨骼特徵。他應該是整容了,絕對服過兵役,而且是魷魚國最精銳的特種部隊。」
【我趣!!!】
【魷魚國現役特種兵混進比賽了?賽事方幹什麼吃的!】
【難怪那麼能打!但霍師傅也是真的猛】
「亞倫是魷魚國的人。賽義德用了魷魚國的情報手勢。」葉飛的語速加快,「亞倫看到手勢後,立刻認慫退賽。」
「結論只有一個。」
屏幕上出現一張巨大的關係網。
賽義德的照片被放在最頂端,往下連著亞倫,甚至還連著大衛。
「賽義德,根本不是什麼阿曼國王。或者說,這個國王的殼子下面,藏著一個魷魚國的高層間諜。他的級別,比亞倫高得多,甚至比大衛還要高!」
【細思極恐!】
【難怪大衛在車上被賽義德一句話懟得不敢吭聲!】
【大衛是玩腦子的,亞倫是玩拳頭的。這倆人居然都是賽義德的狗?】
【那李歷豈不是很危險?他把大衛按在地上摩擦,賽義德能放過他?】
【怕個球!福利院院長專治各種不服!賽義德敢跳,李歷就敢把他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萬米高空。
商務艙包廂里。
李歷剛洗完澡,換了一身乾爽的黑色休閒服。
他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面前的屏幕正在播放賽事回放。
雖然沒有網絡,但賽事方把前三站的所有高清錄像都存進了機載伺服器,供選手復盤。
姜如沐敷著面膜,躺在旁邊嚼著薯片。「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看猴戲。」
李歷按下暫停鍵。
屏幕上,定格的正是肯特和瑪麗在泥漿池闖關的畫面。
「你懷疑那兩個美國人?」姜如沐撕下面膜,湊過來。
「確定。」李歷指著屏幕上肯特的手腕。
肯特在支撐彈力球時,手腕發力的角度極其刁鑽,肌肉纖維的收縮方式,完全超出了普通健身愛好者的範疇。
「這是長期進行反關節絞殺訓練留下的肌肉記憶。」李歷喝了一口冰水,「美國隊前幾輪淘汰的那些肌肉棒子,全都是幌子。這兩個人,才是真正的殺招。」
姜如沐皺起眉頭:「那賽義德呢?」
「尤西這老狐狸,藏得更深。」李歷關掉屏幕,「大衛和亞倫已經廢了。到了峇里島,尤西肯定會親自動手。」
「你怕了?」
李歷轉過頭,看著姜如沐。
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我怕他不來。」
經濟艙。
大衛縮在狹窄的座椅里,雙腿蜷曲,膝蓋頂著前排靠背。
空氣中瀰漫著酸筍、汗水和嘔吐物的混合氣味。
朴智勛在後排不停地抓撓臉上的紅疹,宋雅仁戴著雙層口罩,閉眼裝死。
大衛盯著商務艙的門帘,指甲摳進真皮扶手。
他堂堂魷魚國高級情報官,從小到大沒坐過經濟艙!
全拜李歷所賜。
他調出屏幕上的賽事回放,死盯李歷的臉。
「李歷。」大衛咬牙切齒,「到了印尼,我看你怎麼死。」
機艙廣播響起。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飛機即將降落杜拜國際機場。請您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帶。」
李歷看向窗外。
杜拜。
幾個月前,他就是在這裡,搶了一架F18,把阿拉國的天空捅了個窟窿。
現在,他回來了。
飛機穿破雲層,巨大的城市輪廓在夜色中閃爍。
坐在前排的賽義德,同樣看著窗外,手裡不知何時又換了一串新的黑瑪瑙。
拇指用力。
「咔噠。」
一顆瑪瑙珠被硬生生捏出裂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