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沐盯著平板上的第三行,連眨三下。
「你認真的?」
「認真的。」
「折耳根?」
「嗯。」
「豬腦花?」
「泡椒的,其實我甚至想換成鳳爪,但我怕這個蛋白質含量不夠。」
姜如沐把平板推了回去,聲音壓低。
「李歷,我也不能吃折耳根。」
她還維持著鏡頭前的表情,右手卻已經按住了鼻子。
「上次在福利院外面,你讓我嘗了一口。我嚼了兩下,滿嘴都是土腥味,回去刷了三遍牙。現在回憶起都難受。」
李歷接過平板。
「我幫你吃。」
「你一個人吃兩份?」
「成都人吃兩份折耳根只是開胃。」
姜如沐往後靠,抱起雙臂。
「其他幾組呢?殷若瑩也不是西南人,她能吃?」
「顧澤衍能吃。」
「他?」
「昨晚兩份發酵鯡魚全進了他的胃。折耳根攔不住他。」
姜如沐思考幾秒,沒有找到反駁理由。
顧澤衍昨晚吃完兩份鯡魚,還能從十九號房爬到十樓求醫。
單看進食能力,他確實有資格負責兜底。
「陸野呢?」
「他在荒野里吃過沒清洗的草根。折耳根至少洗過,還切了段。」
「霍炎和楚凌風呢?」
李歷停頓一下。
「讓他們賽後吃。」
「為什麼只有他們例外?」
「霍炎不吃內臟,楚凌風有潔癖。讓他們賽前碰這三樣,比賽還沒開始,隊內先打我來了。」
姜如沐抬起右手,逐個計算。
「我們賽前吃,你負責兩份折耳根和腦花。」
「對。」
「顧澤衍和殷若瑩賽前吃,顧澤衍負責。」
「對。」
「陸野和谷雅賽前吃,陸野負責。」
「對。」
「霍炎和楚凌風賽後。」
「沒錯。」
姜如沐放下手。
「所以你不是在給其他國家準備飯。」
「規則要求001號房制定菜單。」
「我沒說你違規。」
她重新看向平板。
「皮蛋、折耳根、豬腦花。你確定他們願意吃?」
「皮蛋最先影響接受度。」
李歷點開菜單詳情。
「歐美選手對皮蛋的顏色和氣味不熟悉,願意直接吃的人不會太多,特別那個名字千年的蛋。」
「然後是折耳根?」
「我送外賣的時候看過相關差評。外地訂單里,十條有八條提到咽不下。」
「你拿外賣差評制定參賽策略?」
「真實訂單,真實反饋。」
「最後的腦花呢?」
「很多選手沒吃過動物腦組織,零三宣布食材名稱以後,還願不願意繼續吃,要看他們自己。」
姜如沐沉默幾秒。
「浪費食物扣五千積分。」
「所以他們必須在五千積分和這頓飯之間選一個。」
「你打算讓一百多組選手主動扣分?」
「也可能有人願意吃。」
「你覺得能有多少?」
「法國隊也許能接受腦花,東南亞和部分非洲國家對內臟的接受度不低,日韓隊能吃皮蛋,但折耳根不好判斷。」
李歷關閉菜單詳情。
「這份餐沒有安全問題,營養也符合規定。皮蛋瘦肉粥提供碳水和蛋白質,豬腦花提供蛋白質,折耳根屬於蔬菜。」
「賽事方審核能過?」
「已經通過初步檢測。」
姜如沐盯著提交鍵。
「要是明天所有人都吃了呢?」
「那就讓他們吃。」
「你一點都不失望?」
「菜單權只能提供優勢,不能決定輸贏。」
李歷按下提交。
「真有人能吃完,說明這份飯沒影響到他。該怎麼比還怎麼比。」
姜如沐安靜下來。
過了幾秒,她轉向窗戶,肩膀連續抖了兩下。
李歷看了她一眼。
「想笑就笑。」
「不想。」
「你的肩膀有不同意見。」
「這是核心訓練後的肌肉反應。」
「你已經休息半個小時了。」
姜如沐拿起白水杯,擋住了半張臉。
【別人拿到菜單權,先考慮怎麼讓自己吃飽】
【李歷拿到菜單權,先統計各國選手能不能咽下去】
【四川網友已經開始討論折耳根加多少辣椒了】
【外國觀眾剛查完皮蛋,又開始查豬腦能不能吃】
【賽事方營養審核:碳水、蛋白質、蔬菜都有,確實挑不出問題】
【最難受的是浪費扣五千分,不吃也得付出代價】
零三的聲音傳進房間。
「001號房菜單已提交。」
「菜單內容將在明日供餐時公布。」
李歷把平板放回桌面。
今天的配餐還沒吃完。
三文魚刺身已經放涼,煎芹菜剩下小半盤,李歷那杯西梅汁還剩一半。
姜如沐伸手去拿自己的西梅汁。
李歷先拿了過去。
「你幹嘛?」
「你剛做完倒掛項目,腹部還在抽。西梅汁含山梨糖醇,會促進腸道蠕動。」
「我渴。」
「你就喝水。」
李歷把白水推給她,端起兩杯西梅汁。
姜如沐沒有接水。
「你喝兩杯就沒事?」
「浪費一份扣五千分。」
「我可以扣。」
「那也是五千。」
「我們剛拿第一。」
「拿第一不等於該亂花。」
李歷先喝完自己剩下的半杯,又把她那杯喝了。
酸味在口腔里停了幾秒。
他咽下去,把兩個空杯放回餐盤。
特種兵體質怕這些?
應該不怕吧。
想想李歷也心虛。
姜如沐捧起白水。
「你以前到底怎麼過的?」
「有活就干,有飯就吃。」
「客戶退掉的外賣也吃?」
「包裝沒拆,放涼了而已。」
「要是拆過呢?」
「那不吃,我又不傻。」
姜如沐點了下頭。
「還算有底線。」
「主要怕客戶吐過髒東西。」
她手裡的水差點灑出來。
李歷抽了兩張紙巾,放在她手邊。
剛才還在輕微發顫的左手,已經徹底停下。
酒店其他房間沒有這麼安靜。
早上選擇賽前進食的選手,回到酒店後大多已經吐空。現在胃裡沒有食物,身體也沒恢復,連白水都只敢分幾次喝。
006號房裡,朴智勛躺在床上。
他發現直播鏡頭轉過來,抬手準備比心。
手剛抬到胸口,又落回床單。
髮型亂了,他也沒起來整理。
007號房裡,佐藤健二盤坐在地板上。
他每次剛進入冥想,腹部便傳出一陣響聲。
第三次以後,他睜開眼,起身去了衛生間。
賽後進食的選手已經拿到今天的餐食。
三文魚刺身。
煎芹菜。
西梅汁。
028號房內,顧澤衍坐在餐桌前,筷子遲遲沒有落下。
殷若瑩夾走他的三文魚。
「吃芹菜。」
「我現在看到魚就反胃。」
「昨晚那是鯡魚。」
「胃分不清品種。」
「那就別看。」
殷若瑩把三文魚全撥到自己盤裡。
「西梅汁也給我。」
顧澤衍抬起杯子,聞了一下,又放回桌面。
「這個喝完會不會出事?」
「你今天已經吐空了。」
「所以更經不起折騰。」
殷若瑩把杯子拿走。
「喝水。」
顧澤衍端起白水,安靜兩秒。
「你把三文魚和西梅汁都拿走,是不是不夠公平?」
「你想喝?」
「不想。」
「那就閉嘴。」
隔壁的068號房裡,霍炎正在和楚凌風搶最後幾根芹菜。
「這東西沒什麼味,但至少是熟的。」
「嫌沒味就別搶。」
「少吃幾口,明天沒力氣。」
楚凌風把盤子端到另一邊。
「你吃三文魚。」
「生的我不喜歡吃。」
「比賽時挨過那麼多拳,生魚倒不敢吃?」
霍炎停頓兩秒。
但他沒有找到合適的回答。
他夾起一塊三文魚,放進嘴裡。
嚼完以後,他又夾了一塊。
「還行。」
「那你繼續。」
「就是淡了點。」
楚凌風抬頭。
「想不想加泡椒?」
「酒店哪來的泡椒?」
「明天有。」
霍炎放下筷子。
「你是不是從厲哥那裡聽到什麼了?」
「沒有。」
「那你怎麼確定?」
「猜的。」
楚凌風把最後一根芹菜吃掉,沒有繼續解釋。
但她總覺得李歷不會給出什麼好菜單。
077號房內,陸野已經吃完。
他的盤子裡沒有剩下食物,連西梅汁也喝光了。
谷雅拿著自己的杯子。
「你不怕喝完拉肚子?」
「喝得少。」
「你怎麼什麼都吃?」
「能吃就吃。」
「再多說兩個字。」
陸野考慮片刻。
「不能浪費。」
谷雅喝了一小口西梅汁,整張臉皺了起來。
「還真就多了兩個字。」
陸野點頭。
【顧澤衍現在連魚的品種都不願意分了】
【朴智勛連鏡頭都顧不上,昨天那頓確實有效】
【陸野盤子裡一點沒剩,這才是荒野求生博主】
【楚凌風已經提到泡椒了,她還不知道泡椒配的是豬腦】
【霍炎明天看到菜單,估計先找李歷談談】
第二天早上六點二十分。
001號房的終端自動亮起。
「根據前十房間信息權限,現公布今日項目內容。」
「相關信息不得通過語言、文字、動作、暗號及其他方式,提供給非前十房間。」
直播畫面同步切換成賽事標誌。
李歷看完項目說明,關閉終端。
姜如沐坐在床邊活動腰腹。
「要頻繁移動,還要連續改變方向。」
「嗯。」
「難怪你讓霍炎那組賽後吃。」
「楚凌風聞到折耳根以後,動作會受影響。」
「霍炎呢?」
「他如果知道盤子裡是腦花,上場之前會先來找我。」
「找你做什麼?」
「表達意見。」
「用拳頭?」
「他打不過我。」
姜如沐穿好運動鞋。
「你還要提醒其他幾組?」
「只提醒進食時段,不說項目。」
兩人下樓時,走廊里的腳步聲很輕。
昨天選擇賽前進食的選手還沒有恢復。選擇賽後進食的選手,也有不少人在凌晨跑過衛生間。
朴智勛扶著樓梯下樓,經過直播無人機時,只整理了一下衣領。
佐藤健二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控制著幅度。
亞瑟靠在大堂牆邊,懷表掛在胸前。
「李先生。」
「亞瑟。」
「請問今日菜單來自哪裡?」
「成都口味。」
亞瑟把懷表收進口袋。
「謝謝您的坦誠。」
他走出兩步,又停下來。
「食材是否常見?」
「要看你平時吃什麼。」
「英國傳統早餐中沒有?」
「沒有。」
亞瑟點頭,轉身去找零三提交選擇。
費利克斯從樓梯下來,銀絲眼鏡已經擦乾淨。
他停在李歷面前。
「需要確認一項數據。」
「問。」
「今日菜單是否存在明確的致吐成分?」
「食材都通過安全審核。」
「味覺接受度呢?」
「因人而異。」
「無法量化?」
「我有外賣訂單數據,但樣本只覆蓋國內。」
費利克斯推了一下眼鏡。
「參考價值有限。」
「對。」
「感謝。」
他也去提交選擇。
消息很快傳開。
001號房的菜單採用成都口味,食材通過審核,不存在食品安全問題。
昨天空腹參賽的人已經吃過一次虧。
超過一半選手最終選擇賽前進食。
殷若瑩先來找李歷。
「我和顧澤衍選什麼時候?」
「賽前。」
「菜單有他能吃的?」
「都有。」
殷若瑩轉身就走。
顧澤衍站在十幾米外,臉色更差了。
谷雅隨後過來。
「我們呢?」
「賽前。」
「陸野負責?」
「對。」
陸野站在她身後,點了一下頭。
霍炎最後過來。
「厲哥,我們選什麼?」
「賽後。」
「理由?」
「有你不愛吃的東西。」
霍炎停了兩秒,臉色一灰。
「明白了。」
楚凌風從後面追上來。
「你明白什麼了?」
「厲哥給其他人準備了內臟。」
「什麼內臟?」
「他沒說。」
「那你就明白了?」
「聽他的就行。」
兩人提交賽後進食。
男女選手分開登車。
前往伯納烏的大巴上,賽義德坐在第一排。
白袍已經換過,黑瑪瑙手串掛在右手。他昨天依舊沒有進食,臉上看不出疲態。
大巴停在伯納烏球場外。
車門打開,折耳根的土腥氣和草根辛味立刻灌滿車廂。
賽義德轉過身。
「這是什麼食物?」
後排的李歷靠著座椅。
「我們當地人常吃的蔬菜,很健康,抗炎的。」
賽義德轉回去,手裡的瑪瑙珠停了幾秒。
選擇賽前進食的選手陸續下車。
球場入口前,長桌已經排好。每份餐食都罩著透明保鮮蓋,那股氣味仍然沒有減弱。
卡洛斯排在前面。
他搓了搓手,掀開保鮮蓋。
臉上的笑沒了。
白粥里散著瘦肉絲和深褐色皮蛋塊。
旁邊放著一疊白色折耳根,切口還留著細小纖維。
最右側是一碟泡椒豬腦花。紅油覆在表面,腦組織的溝回完整保留。
卡洛斯彎腰聞了一下,立刻後退三步。
他的髒辮甩到了肩後。
「最後那盤,到底是什麼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