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色傳感器橫掃泥地。
003額頭的魷魚標誌徹底變色。
伯納烏上空，數十架直播無人機同時壓低高度，鏡頭全部鎖定第五十一號場地。
零三的機械音拔高。
「警告。」
「檢測到003主控系統遭遇非授權指令覆蓋，判定為系統性故障。」
「緊急制動指令已發出。」
零三額頭綠燈連續閃爍。
「制動權限……被拒絕。」
場邊先是一靜，隨後徹底亂了。
「什麼意思？」
卡洛斯手裡的口香糖掉進泥水，連退三步。
「你們的機器失控了，還停不下來？」
「剛才它衝著陸野和顧澤衍的腿鏟，不算故障。」
「現在被李歷踢廢了，倒成故障了？」
另外三塊場地的比賽全部暫停。
伊萬半跪在門線前，足球還壓在腳背上。
馬庫斯扭脖子的動作停住。
里昂捏著髒掉的褲腿，連泥點都顧不上擦。
亞倫站在原地，沒再挑釁。
003從泥里撐起半邊機體。
左腿膝關節斷開，斷裂的傳動結構插在泥層里。
它沒有修復，也沒有後撤。
右腿上的加長鋼釘繼續扎進草皮，兩條機械臂張開，倒刺手套壓住地面。
它只剩三處支點。
可衝鋒姿態沒有變。
顧澤衍趴在鐵絲網前，嗓子喊啞了。
「厲哥！出來！」
「它頭上都紅了！這還比什麼賽！」
「你棄權啊！咱不跟廢品拼命！」
雷震一把把顧澤衍拽開，自己卻頂到鐵絲網前，肩膀撞得整片圍網亂晃。
陸野攥著毛巾。
他褲腿上的裂口還沒幹。
剛才003那記飛鏟，只要他慢半拍，鋼釘就能划進骨頭。
林書音放下手環。
屏幕上，賽事方的緊急停機指令連續跳出。
全部顯示拒絕。
她抬頭。
「不是程序故障。」
「003的停機權限被人鎖了。」
李歷站在兒童球門前，沒有挪步。
球門剛才被003撞歪，底部鐵釘已經松出大半。
橫樑斜壓在泥地上。
他抬手活動兩下肩膀，隨後弓下腰，雙手垂在膝前。
金哲扶正胸前紅星勳章。
「李歷同志要徒手接它？」
「那是八十公斤合金機體！」
直播間徹底炸鍋。
【停機權限被拒絕？這比賽方到底在搞什麼！】
【003現在不是NPC，它是失控武器！】
【李歷快出來！】
【沈珏：厲哥，棄權吧！我給你磕一個都行！】
【姜女王快看啊！你家這位又站著不跑！】
003動了。
右腿鋼釘撕開泥層。
兩條機械臂輪流砸進草皮。
斷掉的左腿拖在後方，犁出一道深溝。
九米。
它的速度還在提升。
大衛低頭按了兩次手錶側鍵。
紅色警報占滿屏幕。
他關機，重啟。
提示還在。
七米。
亞倫喉結滾了一下。
003這次的沖勢，比他挨過最重的衝撞還凶。
五米。
李歷抬起頭。
他沖003扯出一個歪斜的笑。
直播間裡，有人立刻截下這個表情。
對勾笑。
003的表情識別模塊彈出結果。
【目標行為：嘲諷。】
【判定概率：97%。】
額頭的猩紅標誌亮度再次上升。
傳動軸的嗡鳴拉成尖銳噪音。
右腿鋼釘在泥里蹬出一個深坑。
它再次提速。
卡洛斯抱住腦袋。
「它真懂！」
「李在挑釁一台機器！」
「它還真被挑釁成功了！」
彈幕刷到卡頓。
【它又加速了！】
【李歷你閒著沒事惹它幹什麼！】
【這人連機器人都能氣到超頻！】
【003：今天必須把他撞翻！】
兩米。
003不再奔跑。
三處支點同時發力。
整具機體騰空而起。
頭部向前，雙臂後收，八十公斤合金機體撞向李歷胸口。
場邊有人轉過身，不敢再看。
顧澤衍直接喊破音。
「厲哥！」
李歷沒接。
他的右腳在泥里一別，身體朝左側沉出半步。
003擦著他的肩側掠過。
它離地以後，三條肢體全在半空，沒有任何借力點。
而它正前方，是那扇固定鐵釘已經鬆脫的兒童球門。
Duang——
門柱發出悶響。
003頭部正面撞上立柱。
整扇球門被撞得彈起。
橫樑顫了幾下，球網繃到發緊。
底部鐵釘又被拔出一截。
003順著門柱滑進泥水。
看台沒了聲音。
亞倫站著沒動。
他剛才看得很清楚。
李歷是在003離地以後才閃開。
從003啟動那一刻起，李歷就在等它跳。
等它失去支點。
等它撞上這扇已經鬆動的球門。
「它自己撞的……」
卡洛斯聲音發乾。
「這次也是它自己撞的吧？」
零三沒有播報。
它額頭綠燈高速閃爍，正在計算責任歸屬。
泥水裡，003的機械手指摳進草皮。
它還想起來。
頭部裝甲凹進去一塊，頸部傳動結構外露。
它收回右腿，倒刺手套按住地面，上半身抬起。
猩紅色傳感器再次對準李歷。
李歷已經繞到門柱後方。
他抬起右腳。
釘鞋落在歪斜門柱上。
不重不輕，一腳。
嘎吱。
最後半截固定鐵釘脫出泥地。
整扇球門朝前傾倒。
橫樑、球網、門柱連在一起，砸向003。
砰！
橫樑壓中003腰部。
金屬擠壓聲持續了兩秒。
隨後，液壓油管崩開。
「嗤——」
深褐色液體流進泥水。
003的機械手還在抓。
肩部傳動軸反覆運轉，試圖把機體拖出橫樑。
可下半身沒有反應。
那條本來還能動的右腿，連腳趾關節都停了。
003趴在自己的球門裡。
伯納烏終於爆開。
最先站起來的是一名圍著西班牙隊圍巾的老人。
他朝場內揮著手，連喊幾句西班牙語。
三秒後，全場觀眾起立。
四塊場地的選手全涌到白線前。
金哲拍得手掌通紅。
「同志！」
「李歷同志！」
「機械被人民戰勝了！」
里昂扯下領巾，甩到泥地上。
「這才是藝術。」
「球門倒下，機器倒下，它該留在這個畫面里。」
伊萬舉起足球。
「老李！」
「踹門柱，這一下好！」
顧澤衍癱在鐵絲網上，兩條腿還在抖。
「媽的……」
「我剛才在它面前抱欄杆。」
「他在它面前拆球門。」
「憑什麼啊！」
雷震把顧澤衍從鐵絲網上拽下來。
他盯著場裡那堆殘骸，胸口起伏。
「厲哥剛才說。」
「教我們拆廢鐵。」
「我學會了。」
大衛按滅手錶屏幕。
最後那行紅色提示，他沒有再打開。
賽義德收起黑瑪瑙，整理白袍袖口，轉身朝休息區走去。
沒有人注意到，他走出幾步後，手掌在白袍內側停了片刻。
直播間彈幕還在往上沖。
【一腳踹球門，就是一腳踹賽事方臉上！】
【全程沒碰003，規則無敵！】
【零三，判啊！你倒是判誰犯規！】
【中乙替補水平？現在是躺乙水平！】
【美國觀眾：我們造的機器人，被球門砸壞了。】
【韓國觀眾：請問門柱報價多少？】
【賽事方今晚別想睡。】
【厲哥：菜就多練，練完記得躲球門。】
李歷踩上倒下的橫樑。
泥水從鞋邊擠出來。
他蹲下，和003額頭的猩紅標誌平齊。
003的手指還在抓草皮。
一下。
又一下。
李歷抬手，彈了彈它額頭的魷魚標誌。
「別抓了。」
「上半身還行。」
「下半身歸門柱了。」
003額頭的猩紅閃了兩下。
亮度降了一格。
零三滑到邊線，綠燈連續閃爍。
「第六輪……對戰……」
機械音卡住。
003腰部殘骸內，一枚指示燈亮起。
不是紅色。
是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