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分局,路星臨在路邊找了個早餐店,隨便吃了一口。
一會他要回陸家一趟。
路星臨對陸家的觀感是很複雜的,一方面是他們確實養自己養了這麼大。
另一方面是他們一家人在對自己並不是很好,養成了自己之前怯懦自卑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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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他原本是沒有打算回陸家看的。
他知道夏師姐自燕京一別後,就回到了虹海,始終沒有回往學院。他原本打算今天先去探望一下。
至於到時候見面說些什麼,他還沒有想好。
師兄的事情......連他自己都無法走出來。
一些話他說不出口,也怕說出來之後,反而讓夏師姐更難過。
他自己尚且會在深夜無人的時候發呆,會在戰鬥結束後的片刻寧靜里,猝不及防地想起師兄的聲音和笑容。他又有什麼資格去安慰別人呢?
而在剛剛,路星臨的舅舅陸官致或許是看到了他的新聞,知道他回到了虹海,問他什麼時候回家裡看看。
家裡。
這個詞對他來說一直有些微妙。
舅舅陸官致對他還可以,逢年過節會給紅包,學費生活費也沒斷過。但也僅限於此了。
那些發生在眼皮底下的冷言冷語,那些餐桌上被刻意忽略的尷尬,那些他被表弟表妹排擠時的沉默,舅舅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沒看見。
舅媽是個刻薄的女人。從小到大,他沒少聽她在飯桌上陰陽怪氣地說「白吃白喝這麼多年」「要不是你舅舅心軟」之類的話。
可自己爸媽的撫恤金,不是都在他們的手裡嗎?
表弟陸鵬飛從小就仗著舅媽欺負他。小時候搶他的零食,大一點了搶他的零花錢,看不起他。
表妹陸珊珊倒是沒怎麼欺負過他,但也從來沒給過他好臉色,從來都把他當作是空氣。
路星臨在那個家裡住了好多年,算不上受苦,但也絕談不上溫暖。
不過現在回頭去看,那些事都已經變得很淡了。
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去看一段舊錄像,畫面模糊,聲音失真,連情緒都變得不太真切。
這半年來,他已經完全脫離過去的自己,跟著師兄來到新的世界了。
【唉,原生家庭】
【牢路以前過得是真不容易啊】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吃完飯後,路星臨去附近的超市買了兩箱牛奶和一箱水果,打了個車,報了個地址。
車子穿過幾條熟悉的街道,窗外的景色從嶄新的商業樓漸漸變成了老舊的居民區。
路星臨付了錢,拎著東西下車,站在小區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邁步走了進去。
現在的時間還早,小區裡面都是些大爺大媽在溜達。
雖然在這小區待的久,但路星臨認識的人並不多。
直到走到小區樓下,路星臨才被鄰里認了出來。
「哎呦?你是老陸家那個外甥吧?你怎麼回來了呀!聽說你現在是靈者,了不得嘞。」
「哎呀還真是,我家孩子還老念叨你呢,說什麼你是英雄,是他的偶像!」
「變化真大呀,以前看著瘦瘦小小的,現在這身板,嘖,跟電視上那些明星一模一樣!」
路星臨被五六個大媽圍著,眼見人越來越多,微笑應付著走出人群,邁進了不遠處的單元樓。
站在那面熟悉的漆面斑駁的防盜門前,路星臨平靜地敲了敲門。
「來啦!」
熟悉的聲音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開了。
穿著圍裙的舅媽看到門口的路星臨,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但馬上就變得滿面春風起來,變成一種混雜著討好和矜持的笑容。
「哎呀,星臨回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她的聲音比路星臨記憶中任何一次都要熱情,熱情得讓路星臨有些陌生。
「你舅舅一大早就念叨你,說你今天肯定會回來,我還不信呢!來來來,快進屋!」
【舅媽,我還是喜歡你原來桀驁不馴的樣子!】
【兩極反轉】
路星臨拎著東西跨進門檻,換了鞋。
客廳的布局和他離開時幾乎一模一樣。
舅舅陸官致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看到他進來,放下報紙,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回來了。」
「嗯。」路星臨點了點頭,把牛奶和水果放在茶几邊上,「給你們帶了點東西。」
「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陸官致嘴上這麼說,臉上的笑容卻更深了幾分,「坐吧。」
路星臨在另一側的沙發上坐下。
舅媽已經殷勤地倒了一杯茶端過來,放在他面前:「喝茶喝茶,剛泡的!」
「謝謝舅媽。」
「謝什麼謝,別這麼生疏,都是一家人!」
【這時候知道一家人了?】
【好想笑呀】
舅媽笑著擺了擺手,然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轉身朝臥室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鵬飛!珊珊!你們表哥回來了!還不快出來!」
臥室門吱呀一聲開了。
陸鵬飛先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路星臨,先是習慣性地撇了撇嘴,但很快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把那副表情收了回去,換上了一副有些彆扭的笑容。
「哥,你回來了啊。」
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客氣,路星臨都忘記陸鵬飛多久沒叫過他哥了。
【以前可不是這個態度啊小老弟】
【實力是最好的社交貨幣】
緊接著陸珊珊也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家居服,頭髮披散著。
她看到路星臨的那一刻,明顯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才有些不自然地開口:「哥。」
路星臨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嗯,好久不見。」
客廳里陷入了一瞬間的沉默。
氣氛有些微妙。
最後還是舅媽打破了沉默:「哎呀,都站著幹什麼,坐下坐下!星臨還沒吃早飯吧?鍋里還有粥,我去給你盛一碗!」
「不用了舅媽,我吃過了。」
「吃過了也再吃點!你看你,在外面打打殺殺的,肯定沒好好吃飯!等著啊,馬上就好!」
舅媽不由分說地轉身進了廚房。
陸官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路星臨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後開口道:「昨晚的新聞我看了。沒受傷吧?」
「沒有。」
「那就好。」陸官致點了點頭,頓了頓,又道,「你現在……是在組織里做事?」
「嗯。」
「穩定嗎?」
「挺穩定的。」
「那就好,那就好。」陸官致又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陸鵬飛在旁邊坐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哥,那個……昨晚跟你打的那個怪物,是什麼等級的?」
「戰級初階。」
「戰級初階?!」陸鵬飛的眼睛瞪得溜圓,「那、那你現在是什麼等級?」
「也是戰級初階。」
陸鵬飛的嘴巴張成了O型,半天合不上。
他雖然不是靈者,但自從厄孽公開以來,網上到處都是關於靈者等級的介紹,他自然也知道戰級意味著什麼。
那可是能正面硬撼厄孽的級別!
他想起自己以前還搶過路星臨的零花錢,還嘲笑過他窩囊廢,還……
陸鵬飛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往下想了。
【以前:你算什麼東西。現在:哥,你是真有東西。】
【戰級在普通人眼裡已經是神仙了】
陸珊珊坐在另一側的沙發上,一直沒有說話。
她只是時不時地抬眼看一下路星臨,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她印象中的路星臨,永遠是那個低著頭,弓著腰,走路都像是怕踩死螞蟻的少年。
可現在坐在她面前的這個人,身姿挺拔,眼神清亮,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沉穩而自信的氣場,和記憶中的那個影子完全對不上號。
她忽然想起以前自己對他說過的那些話,那些帶著不耐煩和輕視的語氣,那些居高臨下的眼神。
那時候她覺得,這個人一輩子都不會有什麼出息。
現在再看,只覺得臉有些發燙。
還有那個男人,那個黑髮霧眸,英俊到像從漫畫裡面走出來一樣,那天登門將路星臨帶走的男人,天道晝。
居然也是那個世界裡的大人物,從怪獸的手下守護住了一整座城市。
即便是現在,陸珊珊依舊覺得不可思議。
【天道晝:沒錯,正是在下】
【說真的,我還喜歡你們桀驁不馴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