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裹著海水的鹹濕氣味，從虹海港的方向吹來，穿過林立的高樓和縱橫的街巷，拂過路星臨的臉頰。
他獨自走在夜街上，雙手插在口袋，漫無目的地穿行在燈火和人流之間。
清秀的面龐，再加上背著的吉他包，讓他看起來像個十足的文藝少年。
【真是獨當一面了啊現在】
【小路帥帥，麻麻愛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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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又想師兄了】
【怎麼一直背著這包，裡面是武器吧】
從那條防空洞所在的街區出來後，他就一直在步行。沒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想隨便走一走。
街邊的燒烤攤冒著白煙，孜然和辣椒的氣味混在空氣里，勾動著行人的食慾。
奶茶店門口排著隊，幾個打扮時髦的女生湊在一起，舉著手機自拍，笑聲清脆。
但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路星臨的目光從那些笑鬧的人群身上掃過，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就在幾個月前，這些人還對厄孽一無所知。他們過著平凡而安穩的日子，最大的煩惱不過是明天的工作匯報、下個月的房貸、孩子的考試成績。
而現在，他們已經知道了。
知道了這個世界並不安全，知道了黑暗中藏著怪物，知道了那些曾經只在電影和小說里出現的情節，正在現實中上演。
但他們依然在笑，依然在生活，依然在深夜的街頭吃著燒烤。
人類的韌性，有時候真的很了不起。
路星臨在心裡默默感慨了一句，繼續沿著街道向前走去。
遠處，虹海塔的輪廓矗立在夜色中，塔身的景觀燈帶變幻著顏色，從藍色漸變成紫色，又從紫色過渡到紅色，在夜空中顯得醒目而璀璨。
那是虹海市的地標之一。
另一個地標，是市中心的鐘樓。
路星臨走著走著，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鐘樓附近。
那座鐘樓建於上世紀初，是典型的歐式風格，紅磚牆體，尖頂穹窿，四面各有一面巨大的圓形鐘盤，每到整點便會發出洪亮的鐘聲，聲傳數里。
對面就是虹海市最大的商場。
他在虹海生活了這麼多年，也來過市區不少次，卻幾乎沒有抬頭看過它。
此刻他站在鐘樓前的廣場上，仰頭望去。
鐘樓的尖頂在夜色中勾勒出一道鋒利的剪影，背後是深藍色的夜空，零星點綴著幾顆不甚明亮的星辰。
就在這時。
「鐺——鐺——鐺——」
午夜的鐘聲敲響了。
低沉而悠遠的鐘聲在夜空中迴蕩，一聲接著一聲。
路星臨收回視線，但就在第二聲鐘響落下的那一瞬間，一股強烈冰冷的厄力波動，如同針尖般刺入他的感知。
他的瞳孔猛然一縮。
他猛地抬頭，望向那面朝向他這一側的鐘盤。
然後他看見了，在巨大的圓形鐘盤上方，在尖頂與鐘盤之間的陰影交界處，站著一道瘦長的身影。
那身影穿著一件破爛的燕尾服，在夜風中輕輕擺動。它的皮膚是灰白色的，如同老舊的琺瑯質。
它的面部沒有五官，只有一塊嵌入頭顱的古樸錶盤，羅馬數字在錶盤上排列成一個圓圈，時針與分針正在無規律地逆向旋轉。
它的雙臂末端沒有手掌，取而代之的是兩柄鐮刀，右臂一柄略短的分針短鐮，泛著銀光，刃口鋒利。左臂一柄略長的時針短鐮，泛著古銅色，刃口厚重。
它的雙腿關節反向彎曲，如同鐘錶的指針，靜靜地立在尖頂的邊緣，像一尊來自某個噩夢中的詭異雕塑。
【突襲事件開始！】
【我就說呢，都兩集沒動手了怎麼可能不打架】
「那怎麼有人？！」
一個驚恐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是一個路人，他正仰著頭，伸手指著鐘樓的方向。
「不會踏馬要跳樓吧？！」
他的聲音引起了周圍其他人的注意。越來越多的人停下腳步，順著他的目光朝鐘樓頂端望去。
普通人看不清那是什麼。
在他們的視野里，那只是一道模糊的、瘦長的人影，站在鐘樓的尖頂邊緣，隨時可能一躍而下。
有人開始尖叫，有人掏出手機拍攝，有人大聲喊著「別跳」，還有人已經開始撥打報警電話。
但路星臨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人。
那是厄孽。
而且，它已經動了。
鐘樓頂端的那道瘦長身影，在鐘聲尚未完全消散的瞬間，猛然一躍而下。
它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如同一個被擲出的鐘擺，精準地朝著廣場上的人群俯衝而下。
它的目標，是一個少女。
那少女大約十七八歲的年紀，穿著米白色的毛衣和深色長裙，肩上挎著一隻帆布包，顯然是剛從附近的商場逛完出來。
她和其他人一樣，正仰著頭看向鐘樓頂端，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她看到了。
那道從天而降的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破爛的燕尾服，灰白色的皮膚，沒有五官的面孔，嵌入頭顱的錶盤，以及那兩柄在月光下泛著寒光的鐮刀。
厄孽。
是厄孽。
她的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所有的畫面都褪色了，只剩下那張沒有五官的臉，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朝她俯衝而來。
她的腿軟了。
她想跑，但雙腿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步也挪不動。
她的腦海里只剩一個念頭。
媽媽在她出門前還說，最近外面很危險，聽說好多人都撞到了厄孽，讓她晚上儘量不要出門。
她沒有聽。
她覺得那些事離自己很遠，覺得厄孽這種東西只存在於新聞里，存在於別人的故事裡。
作為高中生，好不容易放個假，肯定要出來爽一下。
現在她後悔了。
那柄泛著銀光的短鐮，已經近在咫尺。
就在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那一刻，一道身影如同疾風般掠過她的身側，擋在了她的面前。
「鐺——！！」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擊之聲在夜空中炸開。
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將廣場上的灰塵和落葉卷向四周。
周圍的人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衝擊波掀得東倒西歪，有人摔倒在地，有人踉蹌後退，有人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直到這時，他們才終於反應過來，這不是什麼跳樓事件，這是厄孽襲擊！！！
「跑！！快踏馬跑啊！！！」
不知是誰最先喊了一聲，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尖叫聲、哭喊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所有人都在拼命地朝遠離鐘樓的方向奔逃，推搡著、擁擠著、摔倒又爬起來，像一群被驚擾的螞蟻，四散奔逃。
而在這場混亂的中心，路星臨站在原地，面色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