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中央，希亞被綁在最顯眼的那根木樁上。
她的雙臂被反綁在身後，繩子勒進手腕的皮肉里，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繩結在收緊。
身上多處被皮鞭抽打的痕跡，衣服破了好幾個口子，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血被雨水稀釋成淡粉色，從傷口邊緣往外滲。
她的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嘴唇乾裂出血，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焚天者和四大主力全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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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天者坐在營地中央的主位上，那原本是葉蟬音平時和大家一起吃飯時坐的那塊平整的岩石，他坐在上面，姿態像坐在王座上。
噬骨者靠在旁邊的木樁上，枯瘦的手指在木頭上輕輕敲著。
碎顱者手裡拿著一支碩大的異獸腿肉，油脂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滴，他大口撕咬著，腮幫子鼓得老高。
赤潮坐在火堆旁，雙掌之間一顆墨綠色的水球在緩緩旋轉，他用那種獨有的、帶著腥味的濕冷氣息把飄向他的雨水全部擋開。
冬將軍獨自站在崖台邊緣，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腳下的雨水結成了薄冰，在他周圍形成一個完美的冰圈。
再往下是各小隊的隊長和普通士兵，圍著篝火分成了好幾堆，有人在烤濕透的衣服，有人在檢查槍械彈藥，有人端著熱湯在大聲吹牛。
「各位，南營現在已經被我軍全面占領。」
碎顱者把啃了一半的獸腿往火堆邊一擱，油滋滋的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圈，「你們看看這營地的布局....斜坡上面是斷橋，斷橋後面是崖台，崖台邊緣全是掩體和弩位。
就這地形，別說一個人，就是來一個加強連也未必攻得上來。
那葉蟬音再能打，她長了翅膀飛上來不成？」
「碎顱大人說得對。」一名小隊長馬上接話，「這營地的選址和布置確實刁鑽。咱們之前花了那麼大力氣，死了那麼多弟兄，最後還是四位大人合力才拿下來的。那精靈女夠強了吧？一對四還不是乖乖被擒。葉蟬音是比她強，但強能強到哪去？咱們四位大人在，焚天者大人在，還有一百多號人守著天險。她一個人來，純屬送死。」
「關鍵咱們手裡還有人質。」另一名小隊長站起身，指了指懸崖邊上那排被綁著的南營姐妹，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得意，「葉蟬音不是重情義嗎？不是護短嗎？這些女人都是她的人，她要是敢動手，我們就先殺一個給她看看。到時候看她敢不敢繼續打。讓她在全世界面前給咱們跪下，讓全人類看看所謂的龍國第一王牌是怎麼向聯盟軍低頭求饒的。」
「說得好！」旁邊有人拍著大腿附和，「光求饒還不行。咱們聯盟軍死了那麼多人，這筆帳不能就這麼算了。必須讓她賠償....按人頭算，咱們每死一個弟兄，她拿一千斤高能礦石出來。讓她和龍國賠到傾家蕩產。」
「對對對，還有這些俘虜。她不是想救人嗎？行啊，三千斤一個....不，五千斤一個。少一斤都不放人。」
越來越多的聯盟軍加入討論，話越說越大，笑聲越來越響。
有人已經開始計算賠償總額，掰著手指頭算聯盟軍死了多少人，南營有多少俘虜，算出來一個天文數字之後發出誇張的驚嘆聲。
有人說應該讓葉蟬音把她那把紫電雷刃交出來當戰利品，有人說應該讓她把劍齒虎宰了給大家加餐。
碎顱者被這群吹捧的聲音捧得很舒服，又抓起了獸腿大口嚼起來，臉上掛著一種志得意滿的笑。
焚天者始終沒有加入討論。
他坐在主位上，閉著眼，雙手搭在膝蓋上，姿態像老僧入定。
但眉心那枚火元素印記在雨幕中穩定地燃燒著，把落向他的雨滴全部蒸發成一縷縷白色的水汽，在他頭頂形成一道若隱若現的蒸汽環。
他在等。
他比在場任何一個人都清楚，這些吹牛和起鬨在葉蟬音真正出現的那一刻都會煙消雲散。
嘴上的氣勢不算氣勢，手上的人質才是真正的籌碼。
希亞被綁在木樁上，雨水從她的頭髮上滴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無聲地數著什麼。
她的目光在那些聯盟軍成員身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不是隨便看，是在找。
從焚天者到四大主力，從各小隊長到守在懸崖邊的普通士兵，她的視線在每一張臉上停留的時間都差不多，然後移開，再找下一個。
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被綁在木樁上受刑的俘虜。
她在找一個人。
一個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在這片營地里的人。
但，沒有找到。
就在這時，一名聯盟軍士兵忽然捂著耳機從人群中站起來，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連手裡的熱湯灑了一褲子都沒注意到。
他衝過人群，跌跌撞撞地撲到焚天者面前，聲音在發抖：「大人！不好了！國內傳來消息，說關口的兩名守衛....死了！是葉蟬音乾的……葉蟬音她來了！」
整個營地在一瞬間安靜下來。
篝火里一根濕柴爆開，噼啪一聲脆響，火星濺在半空，又被雨水澆滅。
焚天者睜開了眼睛。
眉心那枚火元素印記在睜眼的瞬間猛然亮起，暗紅色的火焰從印記深處湧出來，在他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火衣。
雨水在接觸到這層火衣的瞬間就被蒸發，嗤嗤聲不絕於耳。
噬骨者停止了敲手指的動作。
碎顱者把獸腿扔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嘴，站了起來。
赤潮手中的水球停止了旋轉。
冬將軍轉過頭，帽檐下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倒映著遠方雲層中一閃而過的閃電。
其餘聯盟軍全都閉了嘴。
剛才還在大聲計算賠償數額的人，手指還僵在半空中沒收回來。
「全軍聽令！」
焚天者霍然起身，聲音裹挾著火元素的威壓碾過整片營地，壓過了雨聲和遠處隱隱約約的雷聲，「嚴守各自位置！只要葉蟬音一露面，立即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