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山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世子。」他抱拳。
「早。」李長安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看了他一眼，「趙鐵山，你昨晚去哪兒了？」
趙鐵山那張粗獷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屬下……在王府。」
「在王府？」李長安笑了一下，「香兒姑娘沒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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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山的臉「唰」地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
李長安笑得更厲害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去金吾衛。」
兩個人翻身上馬，朝皇城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京城已經開始熱鬧起來了。
街上的早點攤子冒著熱氣，賣包子的、賣餛飩的、賣豆漿油條的，此起彼伏地吆喝著。
趕早市的百姓提著籃子匆匆走過，偶爾有幾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邊走邊背書，搖頭晃腦的，旁若無人。
李長安騎著馬，穿過這些煙火氣，心裡忽然覺得很踏實。
不管上面怎麼斗，不管朝堂上怎麼亂，老百姓的日子還是要過的。他們不關心誰當皇帝，不關心誰贏誰輸，他們只關心明天的早飯有沒有著落，冬天的棉衣夠不夠厚。
而他要做的，就是讓這些人的日子，不要因為上面的爭鬥而變得太難。
金吾衛衙門裡，一切如常。
劉衛邦已經在正堂里了，正在看公文。看到李長安進來，他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一眼。
「昨晚沒睡好？」
「還好。」李長安在椅子上坐下，「劉大哥，今天有什麼安排？」
劉衛邦放下公文，靠在椅背上。「春闈要開始了，皇族祭祖大典也要開始了。這兩件事湊在一起，京城的治安壓力很大。韓統領說了，從今天起，金吾衛全員在崗，不許休假。」
李長安點了點頭。春闈，祭祖大典——都是大事。春闈是全國讀書人的盛會，祭祖大典是皇家的臉面。這兩件事趕到一起，京城的安全確實是個大問題。
「對了。」劉衛邦忽然壓低聲音，「你聽說了嗎？北莽那位大儒莊子賢，在詩會上點了你的名。」
李長安面不改色。「聽說了。」
「你怎麼看？」
「不怎麼想。」李長安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一個北莽老頭，來京城逛逛，點我的名也許是好奇，也許是別的什麼。不管怎樣，跟我沒關係。」
劉衛邦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也是。別想太多。」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公事，李長安起身去了練武場。
金吾衛的將士們已經在操練了，刀光劍影，喊殺聲震天。
他站在場邊看了一會兒，然後拔出斬岳刀，走進場中。
刀在手，天下我有。
不管前面有多少風雨，一刀斬之就是了。
太陽從東邊升到了頭頂，又從頭頂滑到了西邊。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傍晚時分，李長安下衙後，剛回到王府準備去洗個熱水澡，一個小姑娘忽然出現在門口。
「世子，皇后娘娘請您去金龍閣一趟。」
李長安看了那姑娘一眼，點了點頭。「知道了。」
他沒有問什麼事，皇后召見，不需要理由。
趙鐵山要跟著，被李長安攔下了。「你在回王府等著。」
他一個人騎馬去了金龍閣，夕陽西下，整座京城被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金龍閣的匾額在夕陽下熠熠生輝，「南府」兩個字像是被火燒過一樣，紅彤彤的。
管事嬤嬤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世子，娘娘在後院等您。」
李長安跟著她穿過一進、二進、三進，來到第四進院子。
桂花已經完全謝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在夕陽下顯得有些蕭瑟。
那間亮著燈的屋子，門開著。
南茹簪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卷書。
但她的目光不在書上，而在窗外的夕陽里。
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褙子，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簪了一支碧玉簪子。
夕陽落在她臉上，照見她微微抿著的嘴唇和微微皺著的眉頭。
李長安走進去，抱拳。「臣李長安，參見皇后娘娘。」
南茹簪放下書，看著他。那目光里有溫柔，有擔憂，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問「你還好嗎」。
又像是在說「我知道你昨晚經歷了什麼」。
「寧晏。」她的聲音很輕，「過來。」
李長安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
南茹簪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顫。
「昨晚的事，我聽說了。」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莊子賢找你，說了什麼？」
李長安沉默了一瞬。
「他的問題是問我——想不想做皇帝。」
南茹簪的手猛地攥緊了他的手，指節泛白，嘴唇微微有些發白。
「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我是大周的忠臣。」
南茹簪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澀……
「忠臣。」她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寧晏，你知不知道，這兩個字，在這座城裡，是最不值錢的。」
李長安沒有說話。
南茹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一觸即分。
然後她把臉埋進他胸口，雙手環住他的腰。
「寧晏。」她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胸口傳出來，「不管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李長安伸手，抱住了她。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牆上，合在一起。
窗外，夕陽終於落下去了。
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暗紅，像傷口上凝固的血。
夜風起了，吹得院子裡的桂花樹枝條沙沙作響。
南茹簪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閉上眼睛。
「寧晏。」
「嗯。」
「你就是這樣做大周的忠臣的？」皇后看著他抱著自己的那雙手，眼神狡黠的說道。
李長安對著殷紅的嘴唇親了一口說：「怎麼！大周的忠臣就不能抱著大周的皇后親親？」
「你這話要是讓他知道的話……恩——」
她頓了頓，那雙好看的鳳眸，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咬著嘴唇：「他要是知道你這樣對待他的皇后，有你好果子吃。」
李長安看著她，露出一抹邪笑：「怕什麼，大不了一死！」
然後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他的動作很輕，很溫柔，而她也值得他這麼溫柔。
「好，要死我也跟著你一起死！」皇后瘋狂的回應著，她已經不管不顧了。
什麼皇家臉面，什麼皇后，什麼皇帝，通通都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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