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素逐漸蔓延全身。
警車上的醫療箱內有解毒劑,但沈婉兒現在半邊身子完全沒了知覺,連呼吸都覺得費勁。眼前的景象越來越糊,腦子卻出奇的清醒。
絕境之下,不知怎麼的,一張常年頂著黑眼圈、總是一副沒睡醒樣子的臉,突然在她腦海閃過。
「要是……要是他在……」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沈婉兒心裡頓時竄起一股無名火,她狠狠咬了自己的舌尖。
劇痛讓她清醒了幾分。
沈婉兒啊,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出息了!遇到事想指望別人,丟不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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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把嘴裡的血水咽下去,將體內最後一絲潛力徹底榨乾。
藍色電光在她身上猛地爆開。
一條水桶粗的巨大雷蟒在頭頂成型,張著大嘴,不顧一切地撲向光頭大漢和乾瘦老頭。
這兩人根本沒料到強弩之末的沈婉兒還能爆發出這種力量,猝不及防被撞個正著,身上多出大片焦黑,連連慘叫。
「媽的,她怎麼還有反抗之力!」疤臉男氣急敗壞地大吼。
橫樑上的兜帽女人也失去了貓捉老鼠的耐心。
她躍下橫樑,灰色兜帽在風中獵獵作響。
右手五指張開,五根毒針呈扇形排開,針尖上暗綠色的毒液聚成水珠。
目光鎖定沈婉兒的心臟。
「本來想留個活口當籌碼,既然你這麼能折騰……帶具屍體回去也無所謂。」
手腕猛地一抖。
五根長針齊發,如流星般直取要害。
沈婉兒瞳孔驟縮,可她的身體像被灌了鉛,動不了一分一毫。
就在毒針距離她不到半米的時候,畫面突然靜止。
暗綠色的毒針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出一層霜白色的冰晶。
這五根致命的長針,像被按了暫停鍵,懸停在半空。
緊接著,周圍的溫度斷崖式暴跌。
沈婉兒打了個寒顫,呼出的一口氣直接變成了白霧。
地面上,一圈一圈的霜紋像水波一樣擴散出去。
轉眼間,半徑五十米內的泥地、磚頭、廢棄鐵皮,全蓋上一層白霜。
一道銀白色的流光撕開頭頂的灰霧,直衝而下。
楚若雪背後的冰晶雙翼猛地展開。
腳尖落地的瞬間,一股極其霸道的寒氣以她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涌去。
周圍拿著鐵棍的流民,凍得直打哆嗦,手裡的鐵管粘在手心上,分都分不開。
「這……這是?」
疤臉男臉上的橫肉一僵,嚇得本能地倒退了三步。
楚若雪站在沈婉兒身前兩米處。
銀白色的長髮被寒風托起,冰藍色的眸子透著一股殺意,鎖定灰霧教團的異能者。
沒等教團的人緩過神。
另一側的灰霧裡,傳來引擎撕裂空氣的低沉咆哮。
黑色的重騎兵像頭狂奔的野獸,轟然衝出霧氣。
零號單手穩穩抓著車把,另一隻手端著那把大口徑的無聲風暴。
砰!
第一發暗金色的彈丸出膛,精準擊中光頭壯漢胸口。
壯漢身上的鱗甲當場碎裂,整個人被打得向後翻倒。
砰!
第二發子彈擦著乾瘦老頭的頭皮飛過,嚇得他兩眼發直。
砰!
第三槍直奔兜帽女。
對方臉色大變,拼命向後翻身。子彈削掉她半片兜帽,帶著勁風颳痛她的臉頰。
零號猛地捏下剎車,重騎兵在地上拉出一道深深的側滑痕跡,捲起大片碎石。
這輛惡魔機車穩穩橫在老張和小趙前面,變成了一堵掩體。
沈婉兒看著前面那個連背影都透著冷氣的銀髮女子,還有旁邊那台霸氣側漏的黑色機車。
她腦子瞬間空白。
複雜的情緒全涌了上來,鬆了口氣,有些不甘心,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彆扭。
「楚若雪……」她干張了張嘴,「你怎麼來了?」
楚若雪沒回頭看她,聲音比冰塊還冷:「你中毒了,退後解毒,這裡交給我。」
沈婉兒被堵得沒話說,憋了兩秒,只能認栽。
「謝了……又欠你一次。」
她話沒說完,腿猛地一軟。
楚若雪頭也不回,反手一把托住她的胳膊。
掌心傳過來的那股純粹寒氣,竟然壓住沈婉兒經脈里火燒火燎的毒素,讓她覺得舒服了不少。
楚若雪眼神快速掃過全場。
幾名受傷夜警那邊有零號保護,暫時安全。
真正的麻煩,教團走狗里混著很多平民,不能用大範圍的異能。
相比之下,對面三個高階異能者,倒不算什麼威脅了。
「婉兒,你先解毒,然後幫我個忙。」楚若雪聲音很低。
沈婉兒吃力地抬起頭:「你說。」
「保護那些平民,儘可能不要傷及無辜。」
沈婉兒身子微微一僵,她能做到嗎?
對面的兜帽女穩住身子。
剛才那一槍,把她的兜帽徹底打爛了。
風一吹,布料滑落,露出一張看起來也就二十多歲的臉。
可這張臉上,爬滿灰黑色的蛛網紋路,看著就像皮底下的血管里全流著灰霧,透著股邪性。
她盯著楚若雪,忌憚的眼神很快變成貪婪。
「西海市的冰霜王座……」她咧嘴笑了,露出灰黑色的牙齒,「要是把你的人頭帶回去,主教大人會給我多少恩賜?」
楚若雪連句廢話都懶得說。
她右手虛握,一柄冒著寒氣的冰藍長劍瞬間在手裡成型。
楚若雪腳尖點在地上,只留下一層淡淡的冰霜。
兜帽女臉色變得很難看。
她感覺自己被一股恐怖的殺機鎖定了。
雙手十指連彈,幾十根暗綠色的毒針呈扇形飆射而出,封死前方。
然而楚若雪直接無視。
就在毒針即將刺中她的瞬間,空氣中的水分突然凝固。
六面透明的六角冰晶護盾,憑空出現在楚若雪身周範圍。
叮!叮!叮!
毒針撞在護盾上,接觸到冰面的毒液,瞬間就被凍成了綠色冰渣,撲簌簌掉在泥地里。
兜帽女瞳孔縮了一下。
她心裡清楚,光看這一手異能被動防禦的能力,對方在異能操控上的能力遠在自己之上。
必須拉開距離!
她連退三步,一口咬破舌尖。噗的一聲,噴出一大團灰黑色的血霧。
這是蝕骨毒瘴,沾上一點連骨頭都能融掉。
楚若雪眼神冷淡,背後的冰翼猛地一振。
寒氣隨著她的動作狂飆而出。
那團半空中的毒瘴還沒來得及擴散,直接被絕對的低溫凍結,變成了一大片懸浮在空中的紅黑冰粒。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只剩下不到三米。
兜帽女眼底透出真正的驚恐,不顧一切地雙手往前一推,試圖在兩人中間升起一道灰綠色的毒牆。
楚若雪右手握住劍柄。
冰劍橫掃。
劍鋒划過空氣的瞬間,寒冰順著劍氣一路延伸,憑空凝結一道足有三米長的巨型冰刃。
冰刃帶著刺骨的寒氣,直接切進那道還沒完全成型的毒牆裡。
毒牆被凍成固態,緊接著就被冰刃從中劈開。
連同後面的兜帽女一起。
只聽見咔嚓一聲脆響,兜帽女保持著雙手前推的姿勢,整個人被封在一塊巨大的冰雕里。
下一秒。
冰雕從中間裂開一條平滑的縫隙,兩半冰塊分別向左右兩側倒了下去。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
沈婉兒靠在警車門上,大口喘著粗氣。她大腿上的傷口還在發麻,但眼睛卻直直盯著前方。
太快了。
快到她連楚若雪的動作都沒完全看清。
自己剛才勉強周旋的對手,在楚若雪面前,連一個回合都沒撐過去。
這真的是同屆的學府新生嗎?
本來以為自己達到破限期,能趕上對方一些,卻發現差距大得讓人絕望。
楚若雪都這麼強了,那林缺又該是何種程度?
楚若雪收回劍,她連看都沒看地上的冰塊一眼,轉頭看向另一邊。
零號正端著槍壓制那個光頭壯漢。
「零,把他交給我。」楚若雪冷冷出聲。
接收到聲音指令,零號幽藍的電子眼閃動了一下。
她立刻停止對光頭的火力牽制,機體轉身,槍口直接對準逃向遠處的乾瘦老頭。
光頭壯漢這會兒剛從密集彈幕的壓制里抬起頭。
他看了一眼地上碎成兩塊的兜帽女,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這次是真的害怕了。
兜帽女的修為實際還在他之上,居然死得這麼幹脆。
但他身上的灰黑鱗甲再次瘋狂生長,把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他不敢跑,跑了也是死,教團不會放過臨陣脫逃的人。
遠處的疤臉男更是嚇得腿肚子轉筋。
兜帽女是使徒大人派出的高手,說沒就沒了?
「上!都給我衝上去!」
疤臉男瘋狂地嚎叫著,手裡揮舞著鋼筋,拼命驅趕身邊那些發抖的流民。
他知道打不過,只能用人牆來拖延時間,找機會溜走。
三十多號人被逼著往前推,手裡拿著生鏽的破鐵管、缺了口的菜刀,紅著眼睛沖向警車方向。
人群裡面,混著幾個眼神陰冷的男人。
他們穿著和流民一樣的破衣爛衫,但手腕內側都有灰色的紋身。
這是教團的底層信徒,混在平民里,準備找機會下黑手。
另一邊,乾瘦老頭眼看局勢不對,敗相太明顯了。
他雙手猛地合攏,一大口灰色的濃霧從嘴裡噴出來。
濃霧像是一堵厚實的牆,瞬間鋪開,周圍的能見度直接降到零。
不是每個教團異能者都像光頭大漢那樣忠誠,這老頭打的好算盤,趁著別人看不見,自己就有機會跑。
然而,引擎的轟鳴聲突然在毒霧外面響起。
重騎兵的輪胎摩擦著地面,零號直接衝進濃霧裡。
她是林缺做出來的傀儡,根本不需要呼吸,也沒有毛孔。
這能腐蝕血肉的毒霧,對她來說就是普通的空氣。
電子眼切換到熱成像模式。
屏幕上,一個代表高熱量的人形紅影正撅著屁股往東邊跑。
零號抬起手,無聲風暴連開三槍。
砰!砰!砰!
子彈撕開霧氣,打在老頭腳邊的泥地里。
老頭嚇得哇哇亂叫,只能在地上狼狽地來回翻滾躲避,根本跑不快。
這時候,那群被疤臉男趕鴨子上架的流民,已經衝到警車前面不到十米的地方。
領頭的幾個流民舉著磚頭,手都在抖。
他們身後,混在裡面的教團信徒正握緊手裡的尖刀,瞄準倒在地上的夜警。
老張捂著被砸斷的左肩,靠在車輪上。
他看著衝過來的人群,嘶啞喊道:「等等,不能對平民動手!他們是被逼的!別開槍!」
零號根本沒理會。
在她的核心代碼里,只有林缺設定的唯一戰鬥邏輯:優先清除敵對武裝單位,不主動攻擊平民,但也絕不為平民妥協讓路。
轟!
重騎兵的車頭突然發生變化。
一塊厚重的金屬板翻轉過來,高速轉動的鏈鋸探了出來,引擎的轉速瞬間拔高。
零號擰死油門,直接駕駛著機車撞向那堵人牆。
「快躲開!」老張絕望地大喊。
面對一頭咆哮的鋼鐵野獸,普通流民本能的求生欲戰勝了疤臉男的威脅。
慘叫聲響起。
人群轟然散開,他們哭爹喊娘地往兩邊逃命。
人一散,混在裡面的教團信徒就暴露了。
他們手裡還拿著刀,愣在原地沒反應過來。
噗嗤!
重騎兵直接從一個信徒身上碾了過去,車頭的鏈鋸瘋狂絞動,碎肉和血水噴出兩米多高。
零號面無表情。
她單手舉著無聲風暴,電子眼迅速鎖定目標。
砰!一槍打爆了右邊那個想拿平民擋槍的信徒的腦袋。
重騎兵一個甩尾,後輪重重砸在另一個信徒的胸口,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短短十幾秒。
七個混在人群里的教團戰鬥人員,全部變成地上的屍體,那條血路拉出了二十多米長。
真正的平民早就嚇破了膽,連滾帶爬地躲到了幾十米開外。
老張看著滿地的碎肉,嘴唇哆嗦著,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婉兒也是手腳發涼。
這是一台殺戮機器,沒有猶豫,也沒有任何道德包袱。
如果剛才那些平民不躲開,這輛車一樣會碾過去。
這種冷酷,讓她內心堅持的東西產生了裂痕,難道在這種情況下,優先保護平民是錯誤的嗎?
零號停住車,機車原地轉了一圈,調轉車頭,很快追上逃跑的乾瘦老頭。
對方被逼到角落,背後是一堵塌了半邊的水泥牆,前面是黑洞洞的槍口。
他看著不遠處那堆慘不忍睹的屍體,臉上的皮肉都扭曲了。
知道跑不了了,一雙眼睛突然盯住旁邊十幾個躲在牆根下的婦女和小孩。
那是剛才跑散的平民。
老頭嘴角扭曲成一個瘋狂的弧度。
他兩隻手猛地插進自己的胸膛,指尖刺破皮膚,硬生生摳出一團灰黑色的晶體。
比之前濃郁三倍的灰色毒霧,在他手裡快速凝聚成一個巨大的毒球。
只要他把這東西砸進那堆女人小孩里,高濃度的污染瞬間就會讓所有人變成怪物,整個場面絕對失控!
「要死,大家一起死!」
老頭嘶吼著,手臂猛地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