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蓋爾剛走進深淵級，身後的艙門卻沒有關閉。
艦內廣播緊接著響起。
【原定遠程技術支援方案取消。】
【請等待聯合技術人員登艦。】
謝蓋爾停下腳步。
「不是讓那些專家留在黑州嗎？」
索伊的通訊接入過來。
「原本是這樣安排。」
「但剛才做了一次全流程通訊演練，裂谷下方的礦層會干擾信號。」
「正常情況下有兩到三秒延遲，海底瀑布捲起大量沉積物以後，最長中斷過四十七秒。」
「採礦機器人發現礦膜異常時，等黑州把處理命令傳過去，它早就被燒沒了。」
謝蓋爾明白了。
普通分析工作可以放在後方。
真正需要立即決定機器人前進、放棄樣本或者封閉回收艙的人，必須待在深淵級內部。
保護傘隨即改變原定計劃。
各國的大型團隊繼續留在黑州，負責接收完整數據。
每個領域只挑最優秀的一批人登艦。
總人數七十二名。
他們不會離開潛航艦，也接觸不到礦脈坐標，卻要在通訊中斷以後承擔現場判斷。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個小時，H-3地下船塢上方的運輸區便開始忙碌。
華國專機最先落地。
十八名深海地質與大型工程專家沒有帶記者，也沒有準備發言稿。
他們下飛機以後直接進入模擬礦區。
考核人員故意把一段錯誤的岩層回波放進礦膜掃描數據。
其他曲線都顯示平台結構穩定，只有一條不起眼的震動波紋比正常值慢了零點零三秒。
華國帶隊專家宋岳林盯了不到半分鐘，便讓操作員停止前進。
「這不是實心岩層。」
「探測波被礦膜反射以後又回來了。」
「下面可能是空腔。」
模擬畫面翻轉，隱藏在平台下方的高溫礦坑隨即顯現。
這道題來自四名探索人員犧牲後的事故復盤。
宋岳林沒有見過完整資料，卻僅憑那一點回波差異找出了危險。
十八個人全部通過考核。
俄國團隊抵達時，帶隊的伊萬·切爾諾夫甚至沒去休息。
他要求先看火力礦石回收箱的極限測試。
模擬艙里，一塊破損樣本被送入箱體。
溫度警報響起以後，保護傘操作員故意問他要不要繼續回收。
「丟掉。」
伊萬沒有半點猶豫。
「一塊礦石不值得賠上一台機器人，更不值得讓危險品進入深淵級。」
「任務是採礦，不是證明誰更勇敢。」
回收箱被當場拋棄，隔離閘門及時閉合。
俄國十六人通過極端環境材料與封裝考核。
美國選出的十四人來自海洋測繪和無人設備控制領域。
他們的測試不是判斷礦石，而是同時接管二十四台出現不同故障的採礦機器人。
推進器失效、光譜誤報、夾具卡死和水流偏移同時出現在模擬海溝里。
美國負責人艾倫·霍普金斯沒有試圖保住全部設備。
他先放棄兩台已經靠近高溫區的機器人，再讓剩餘設備互相建立通訊中繼。
二十二台機器人最終全部帶著樣本返回。
南韓十二人則把精力放在感知系統上。
黃成宇帶人重新調整三百台機器人的光譜掃描頻率，壓低了不同設備同時工作時產生的信號干擾。
原本需要十二秒完成的礦膜檢查，被縮短到七秒。
這五秒放在普通工廠里沒有多大意義。
放在可能隨時泄露岩漿級高溫的礦脈旁，卻足夠機器人完成一次緊急後撤。
歐洲最後選出的十二人全部來自醫療和危險環境保障領域。
他們不負責採礦，只負責把活著的人帶回來。
高溫灼傷、艙體破損、急速減壓和有毒礦物污染，被分別做成四組緊急演練。
醫療負責人艾琳娜·沃爾夫在十分鐘內完成區域封鎖、傷員隔離與手術準備。
她還要求深淵級增加一條獨立傷員運輸通道。
「如果主通道發生污染，醫療組不能跟著一起失去作用。」
威斯克當場批准了改造。
這些人不是來給聯合計劃增添幾個國家名字的。
他們確實代表了人類現階段能夠集中的最強深海技術力量。
登艦名單確定以後，七十二人被帶到H-3船塢。
他們經過通道時，都看見了牆上的四個名字。
羅伯特·科爾。
阿列克謝·庫茲涅佐夫。
盧卡斯·邁爾。
牆上沒有事故畫面，只有他們所屬單位、執行任務和犧牲日期。
宋岳林停下腳步，抬手碰了碰齊文海名字下方的銘牌。
「他以前是我的學生。」
旁邊沒人出聲催促。
宋岳林看了幾秒，重新提起設備箱。
「走吧。」
「他沒能帶回來的東西，我們替他帶回來。」
所有人進入船塢以後，謝蓋爾站到了三百台採礦機器人前方。
「我只說一次規矩。」
「機器人可以損失，礦石也可以放棄。」
「誰為了多拿一塊樣本擅自修改程序，直接取消任務資格。」
「沒有現場命令，任何人不得離艦。」
「即使你認為自己能解決問題，也只能待在深淵級或者工程潛航器里。」
「外面的三攝氏度海水救不了掉進礦坑的人。」
七十二人沒有提出異議。
他們能夠通過選拔，靠的從來不是膽子最大。
而是知道什麼時候應該停下。
顧海舟負責航行與艦體安全。
謝蓋爾掌握武器和現場處置權。
索伊負責三百台採礦機器人。
亨利負責礦膜判斷、樣本封裝與異常溫度處理。
各國專家按照專業進入五個現場分析組。
他們可以給出意見，也可以要求機器人暫停。
最終命令只從保護傘指揮席發出。
登艦前的最後一次驗收隨即開始。
三百台機器人被隨機抽出六十台，送進充滿沉積物的高壓模擬池。
華國地質組判斷岩層。
美國控制組負責行進。
南韓團隊監視礦膜信號。
俄國材料組決定樣本能否進入回收箱。
歐洲醫療組則按照一次回收艙破裂事故保持待命。
六十台機器人在沒有提前分配固定目標的情況下完成協作。
四十八塊安全樣本被回收。
十二塊存在問題的樣本全部被主動放棄。
沒有一台設備越過模擬礦坑邊界。
索伊看完結果，在聯合驗收單上籤下名字。
「可以登艦。」
深淵級內部，普通聯合終端只能顯示任務編號和設備狀態。
所有航行坐標都被隱藏。
潛航艦離開黑州以後，紅後才會把加密航線載入顧海舟的獨立導航系統。
武器艙同樣處於封閉狀態。
各國人員只看見超空泡魚雷和常規電磁武器完成檢查。
四門地火級高溫射流炮隱藏在艦體裝甲後方，沒有出現在任何聯合裝備清單上。
葉楓在艙門關閉前來到船塢。
他沒有再講火力礦石怎麼分，也沒有重複聯合研究規則。
「你們都是各自領域最好的人。」
「把你們集中到這裡，不是為了讓誰去證明自己的國家更強。」
「到了裂谷，只有任務。」
「保護傘的命令可能會讓你們放棄已經到手的礦石，也可能讓某個國家提供的設備先去承擔風險。」
「接受不了，現在下船。」
沒有人移動。
葉楓看向顧海舟。
「出發。」
最後一道艙門緩緩閉合。
三百台採礦機器人完成固定，七十二名聯合技術人員進入各自崗位。
船塢開始注水。
黑色海水一點點淹過深淵級艦體，雙核聚變核心同時提升功率。
顧海舟握住姿態控制器。
「全球聯合深海採礦隊，準備出發。」
外部閘門完全打開。
深淵級載著人類現階段最頂尖的一批力量，駛入黑色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