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的聯合方案傳到工業復興州時，顧承安還沒有離開會議室。
在此之前，山姆已經按照威斯克提供的文件，把保護傘建設地區總部需要的土地、能源、交通、安保和長期授權條件，逐條介紹給了歐洲各恢復區。
歐洲方面沒有再各自提交一份新方案。
他們連夜進行了一場聯合協商，最後只交上來這一份結果。
屏幕上的地圖被重新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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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不再是七個恢復區各自標出一塊土地，也沒有人再把自己的舊首都、舊港口和歷史地位寫在最前面。
文件第一頁只有一個統一地址。
萊茵河沿岸，舊醫療工業帶。
那裡曾經集中著歐洲幾座大型醫院、製藥廠和醫學研究機構，災變以後雖然停止運轉，卻仍然保留了完整的城市交通與部分地下建築。
七個恢復區聯合聲明，保護傘如果願意，可以先去那裡考察。
如果不滿意，也可以在整個歐洲範圍內自行選擇地址。
歐洲不再提出第二個候選地點。
不管保護傘最後看中了哪一片土地，七個恢復區都會共同協商。
不管土地授權、外圍安保、能源接入、道路施工和人員調度有什麼條件，都可以繼續談。
他們唯一明確提出的要求，只有一項。
保護傘在歐洲總部落地以後，優先建設一座能夠覆蓋多個恢復區的醫療中心。
顧承安把文件從頭看到尾，目光落在最後那項醫療要求上。
「七個恢復區能統一地址，已經不容易了。」
顧承岳坐在旁邊。
「他們只要醫療？」
「至少文件上只有這一項。」
紅後的聲音從會議室終端里響起。
【歐洲七個恢復區在醫療中心問題上的態度高度一致。】
【他們沒有對保護傘提出軍工授權、月球材料或高階能源設備要求。】
【醫療項目是唯一被列入聯合協議的優先項目。】
「這一次他們反而聰明。」顧承安說道。
「不碰保護傘最敏感的東西，也不要求我們給他們大規模生產權限。」
「先把醫院建起來，等保護傘的人和設備進去了，其他合作自然會慢慢出現。」
紅後調出一張歐洲人口和醫療資源分布圖。
七個恢復區的醫院數量加在一起不少。
可真正能夠完成高等級病毒篩查、強化後遺症治療和災後器官修復的設施，幾乎全部損毀。
歐洲擁有不少舊時代的醫生和研究人員，卻缺少穩定的能源、設備和高等級藥物。
他們不是不想要工業和能源。
而是知道自己現在最容易拿到保護傘認可的籌碼，就是醫療需求。
顧承岳嘖了一聲。
「這幫人把自己的需求包裝成整個歐洲的需求。」
「也不能說錯。」
顧承安靠在椅背上。
「至少他們確實需要。」
「而且他們願意讓我們自己挑地址，這一點比美國東海岸那群人強多了。」
「至少沒有人先替保護傘宣布總部落在哪裡。」
紅後在地圖上圈出萊茵河沿岸舊醫療工業帶。
【該區域具備港口、鐵路、舊醫療設施和跨區域交通條件。】
【七個恢復區願意共同維護道路和能源通道。】
【聯合協議中沒有出現單獨一方擁有否決權的條款。】
顧承安看著最後一行，眉頭輕輕挑了一下。
「沒有否決權？」
【目前沒有。】
「那就說明他們這一次是真的被山姆嚇到了。」
顧承岳抬頭。
「還是學聰明了？」
「兩者都有。」
顧承安說道：「他們親眼看見東海岸是怎麼被山姆按下去的。」
「誰都不想在保護傘面前爭個你死我活以後，被我們一句話判定為不適合合作。」
「先統一條件，再爭內部利益。」
「這才是正常的談判。」
黑州基地方面，威斯克也收到了歐洲聯合方案。
他此時還在美國，剛剛結束東海岸的考察。
工業復興州暫列北美候選第一，東海岸則因為偽造授權和合作主體失去資格。
威斯克把歐洲文件轉發給葉楓，同時接通了葉楓的私人通訊。
他沒有急著匯報，只是保持線路接通，等葉楓先把方案看完。
葉楓從頭看到尾，忽然笑了起來。
「這群歐洲人挺會選的。」
紅後問道：【指揮官指的是醫療中心？】
「不然呢？」
葉楓點了點文件最後一頁。
「災變以前，歐洲那邊的老爺們一個個都養著私人醫療團隊。」
「自己的醫生、自己的藥房、自己的療養中心，恨不得連體檢都不跟普通人用一套設備。」
「那邊什麼都發達，唯獨醫療一直讓很多有錢人不放心。」
「所以不少人寧願自己投資私人醫院，也不願意排隊等公共醫療。」
「現在輪到保護傘選總部，他們不要軍工，不要月球材料，也不要核聚變核心，開口只要一座醫療中心。」
「很符合他們留給全世界的刻板印象。」
紅後調出歐洲殘存高層的健康資料。
【七個恢復區現有高級官員中，百分之六十二擁有災變前私人醫療團隊記錄。】
【當前仍有穩定私人醫療服務的人數不足原來的百分之九。】
葉楓笑得更加明顯。
「我就知道。」
「當然，這也不只是給那些老爺們自己用。」
「醫院一旦建起來，普通人也能受益，周圍的交通、藥廠和醫療設備工廠都會跟著恢復。」
「他們選了一個保護傘容易接受，也能讓所有人都得到好處的要求。」
「比東海岸那群只想要權力的人聰明多了。」
威斯克這才開口。
「BOSS。」
「歐洲的方案看到了。」
「不用過去。」葉楓說道。
威斯克沒有意外。
「他們給出的條件確實統一。」
「地址也只有一個。」
「如果我們最後不喜歡，整個歐洲都可以重新選。」
「那就讓他們等通知。」
葉楓看著屏幕上的歐洲地圖。
「他們的態度很明確，暫時不需要你帶隊過去看。」
「把美國三處考察數據帶回黑州。」
「我們先把北美總部、華國總部和俄國生產節點的資料放在一起比較。」
「歐洲的醫療方案，等我們把整體架構定下來再回復。」
威斯克點頭。
「我現在返回黑州。」
「路上把東海岸的所有數據同步給紅後。」
「尤其是他們偽造的文件、資金流和軍方調度記錄。」
「明白。」
通訊結束後，威斯克立即讓考察隊收拾設備。
東海岸的官員還想安排一場補充會談，甚至表示可以重新提交一份更符合保護傘要求的方案。
威斯克只留下了一句話。
「等通知。」
沒有承諾。
沒有安慰。
也沒有因為歐洲的聯合方案出現，就給東海岸留下新的幻想。
當天晚上，歐洲七個恢復區的負責人同時收到了保護傘的正式回信。
【方案已收悉。】
【統一條件與醫療優先要求已記錄。】
【保護傘將完成北美、華國與俄國節點的階段性評估後，再對歐洲方案進行回復。】
【在此之前，請各恢復區保持現有聯合協議，不得擅自變更地址、土地範圍和安保條件。】
這封回信很短。
卻讓歐洲各地的負責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保護傘沒有拒絕。
也沒有要求他們立刻繼續加碼。
只讓他們等待通知。
萊茵河沿岸舊醫療工業帶的臨時聯合辦公室里，七名代表坐在同一張桌子旁。
其中一人忍不住問道：「如果保護傘最後選了其他地方呢？」
「那就繼續談。」
另一名代表回答。
「這一次我們已經統一了條件。」
「只要他們願意在歐洲建醫療中心，地址可以再調整。」
「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為了爭一棟樓把整個合作談崩。」
會議室里沒有人反駁。
經歷過災變以後，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歐洲現在沒有資格再用舊時代的傲慢談判。
醫療中心不只是一座醫院。
它會帶來醫生、藥物、設備、能源和人口。
它會讓一條破碎的鐵路重新擁有意義，也會讓附近的工廠重新獲得訂單。
誰能把保護傘的醫療中心留在自己的區域，誰就能在下一輪恢復中占據先手。
可這一次，七個恢復區沒有再互相拆台。
他們把決定權交給了保護傘。
黑州基地，葉楓則沒有繼續盯著歐洲的會議。
威斯克的飛機已經起飛。
美國考察資料正在回傳。
俄國生產權限的第一輪細則也已經送進審核系統。
華國方面則開始準備鵬城總部選址工作組。
所有事情都在按照各自的節奏推進。
紅後問道：【歐洲醫療中心是否需要提前準備方案？】
「準備。」
葉楓說道。
「但先別發出去。」
「把醫療中心分成三個等級。」
「普通災後醫療、病毒篩查與強化後遺症治療，分別對應不同權限。」
「歐洲想要什麼，等他們下一次拿出正式條件以後再給。」
【是否需要把高階醫療技術保留在黑州？】
「當然。」
葉楓看向窗外。
「醫院可以建，設備也可以給。」
「但最高等級的藥劑和實驗權限，永遠不能因為一份聯合協議就全部交出去。」
「合作可以慢慢加深。」
「底牌不能一次性亮完。」
終端上，歐洲地圖安靜地亮著。
他們沒有第二個選址。
沒有額外要求。
也沒有催促保護傘立刻給出答覆。
只是把整片歐洲和唯一的醫療需求放在桌上，等保護傘做決定。
葉楓端起茶杯，笑了一下。
「讓他們等著吧。」
「先看看這群歐洲老爺們，能不能把自己的醫院名單和醫生名單整理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