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南鄭東門外,最後一批降卒的整編宣告結束。
七月初十,劉衍在郡守府前院召見了杜濩派來的使者。
那人帶回了一封回信,信中表示朝廷接受巴中夷部的歸附,互市照舊。
七月十五,卯時,南鄭東門打開。
劉衍騎著踏雪烏騅,率中軍沿漢水北岸官道東行,沿著漢水一路東進。
沿途經過西城、上庸,這兩座縣城的城頭早已換了旗幟。
七月廿七,大軍抵達房陵。從房陵繼續東行,便進入南陽地界。
南陽太守早已安排好了驛館和糧草,劉衍沒有在宛城多做停留。
八月初五,大軍抵達葉縣,從葉縣再往北,就是河南尹的地界。
八月初八,傍晚時分,洛陽城北的邙山輪廓出現在了天邊。
隊伍沿著官道繼續行進,在距洛陽城十里處紮營休整一夜。
八月初九,辰時。
洛陽西門外,百姓已經沿著官道兩側站成了兩列。
劉協沒有出現在城門口,但宮中的內侍已經在城樓上掛起了明黃色的帷幔。
劉衍策馬走在隊伍最前面,麒麟明光鎧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他勒住踏雪烏騅,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陳到,獨自走向城門。
河南尹朱儁在城門洞裡迎接,他拱了一下手:
」大將軍辛苦了。陛下在德陽殿等候。」
劉衍點了點頭,沒有多做停留,穿過城門,沿著主街往宮城方向走。
街邊的百姓看到了他,有人喊了一聲」大將軍回來了」,然後更多的聲音疊上來,聲音嘈雜。
劉衍抬起右手,朝兩邊擺了擺,步子沒有慢下來。
德陽殿前,劉協站在台階上。
十五歲的少年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身形瘦削,背挺得筆直。
他看見劉衍從宮門外走進,從台階上迎了下來,在最後一級台階上站定。
」皇叔回來了。」
」臣回來了。」
」漢中可好?」
」漢中已定。張魯隨臣一同來了洛陽,臣欲表奏其為閬中侯。」
劉協點了點頭,想了一下,嘴角忽然微微翹起:
」皇叔在外征戰數月,今日先回府歇息。侄兒明日再與皇叔議事。」
劉衍沒有推辭,拱了一下手,轉身朝宮門外走去。
出了宮門,騎著踏雪烏騅沿著朱雀大街往大將軍府的方向走去。
大將軍府的大門敞開著。
他剛走到門前的台階下,張寧已經從門內迎了出來,站在門檻內側,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襦裙。
」大王回來了。」
張寧聲音平靜,但臉上卻帶著一絲難掩的欣喜。
「回來了。」
劉衍跨進門檻,牽起她的手:
」生了?」
張寧側身反拉著他的手往後院裡走:
」都生了,大王先進來再說。」
後院正堂的門半敞著。
貂蟬站在廊下,懷裡抱著一個襁褓。
和玉坐在正堂內的軟榻上,身後墊著靠枕,懷裡也抱著一個襁褓。
蔡琰靠在窗邊的矮榻,臉色紅潤。
萬年公主坐在蔡琰旁邊,手裡端著一碗湯。
大喬和小喬站在角落裡,手裡各自捧著什麼東西,看見劉衍進來,都把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貂蟬先開了口:
」這是琰姐姐生的,女孩。」
她往前走了一步,把懷裡的襁褓微微傾向劉衍的方向。
襁褓里的小臉閉著眼睛,皮膚薄得能看見細小的血管,頭髮是淡褐色的,軟軟地貼在額頭上。
」六月廿三生的。」貂蟬說,」琰姐姐生了兩個時辰。」
劉衍伸手碰了碰襁褓的邊緣,那嬰兒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醒。
和玉從軟榻起身,把懷裡的襁褓往前送了送。
」我生了男孩,六月廿六生的。」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雀躍。
劉衍走過去,彎下腰看和玉懷裡的那個孩子。
這孩子比蔡琰的女兒胖了一圈,皮膚也暗一些,頭髮是濃黑色的,閉著眼攥著拳頭,睡得極沉。
他直起身摸了摸和玉頭上秀髮,又看向蔡琰:
」你們都辛苦了。」
蔡琰靠在矮榻上,臉上浮現一絲淡淡的笑容,她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
」大王為孩子取個名字吧。」
劉衍站在廳堂中央,兩邊的窗戶都開著。
午後的熱風從窗扇之間穿堂而過,吹動蔡琰耳邊散落的一縷碎發。
他想了想,看向蔡琰懷裡的女兒:
」琰兒出身名門,自幼以詩書傳家,這孩子又是府中長女……」
他沉吟了一下:
「傳說之中,玥為天上神珠,非尋常之物。以此字命之,一則敬其母家,二則寄望於其身,以後亦非尋常之人。你看如何?」
蔡琰看著襁褓中那張小臉,輕輕念了一遍」劉玥」,片刻後應了一聲:
」好。就依大王的意思。」
劉衍又轉向和玉懷裡的兒子。
這個孩子母系出自草原,又生於塞北鐵騎平定鮮卑之後。
他想了想,為這個兒子取名」劉平」,太平之平。
日後天下大定,此子可承平世之責。
蔡琰所生之女,名為劉玥。和玉所生之子,名為劉平。
張寧走到蔡琰和和玉之間,看了看兩個孩子,然後抬頭看向劉衍:
」大王一路辛苦,妾身先幫大王沐浴。晚間……再好好說話。」
她的語氣溫和,但帶著一種似有若無的挑逗。
劉衍心領神會,他轉身出了正堂,往後院臥房走去。
貂蟬與和玉喚來乳娘,各自把懷中襁褓交了過去,與張寧、劉佚、蔡琰、大小喬一同跟上。
今夜,七女終於齊整。
……
……
興平二年八月初十,洛陽,大將軍府議事廳
辰時剛過,議事廳內已經坐滿。
窗外蟬聲未歇,仲秋時節,酷暑雖已過去,但熱氣依然未消。
劉衍坐在主位上,一身深灰色常服,腰間系一條素帶。
戲志才坐在文士席上,手邊擺著一卷剛從驛站送到的急報,封口火漆已經拆開。
他拿起那捲帛書,展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擱在案上,目光抬起來看向劉衍:
」袁紹動了。」
他說這四個字時語氣不重,但廳內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