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衍抬頭看向昌奇:
「褒中的守將是誰?兵力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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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褒中守將是楊昂,此人心思細密,又跟張魯多年,對張魯忠心。」
昌奇內心略微計算之後才繼續往下說:
「之前北方防線的兵力已經撤入城中,現在約有一萬左右的兵力,城防尚可。」
王猛這時候開口問道:
」南鄭有多少兵力?」
昌奇轉頭看向王猛:
」南鄭本是漢中郡治。張魯在沔陽建張魯城之後,郡治也並未遷移,南鄭城牆高厚,雉堞完好,城中存糧充足。」
「原先守軍約五千,後來張魯又從南面陸續調了些兵力回去。現在南鄭總兵力已過萬數。」
王猛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輿圖正前方,目光從沔陽移到褒中,再移到南鄭,來回看了兩遍,然後開口:
」張魯現在的兵力,主要就壓在這三座城上。沔陽有八千,褒中有一萬左右,南鄭萬餘。三城呈東西一線排列。」
他伸出手指在沔陽的位置點了一下:
」陽平關既失,張魯若繼續守在沔陽,東面有張遼從褒斜道壓下來,西面有大將軍主力推過去,兩路夾擊,沔陽撐不了幾日。他只有一條路可走……」
「放棄沔陽,撤回南鄭。」
王猛收回手,轉身面向劉衍:
」加上沔陽撤回去的八千人,南鄭的總兵力就將超過兩萬。以這樣的兵力,他依然可以據城而守。」
他說完這句話,退後半步,等劉衍開口。
劉衍的目光在輿圖上停了一息,然後他伸出手指點在沔陽的位置:
」那就先占沔陽。之後和文遠在褒中城下會師,夾擊褒中,再東進南鄭。」
他抬起頭來,目光掃過帳中諸將:
」大軍休整兩日,六月十三,全軍拔營東進。子龍率塞北鐵騎先行一日,沿漢水北岸官道推進,若張魯已然東撤,你自先行進駐沔陽。」
「喏。」
趙雲起身抱拳。
劉衍轉頭看向昌奇、劉雄、王則三人:
」屆時三位將軍隨我中軍,沿途負責收攏張魯散兵。」
三位降將齊齊起身抱拳:
」末將領命。」
……
六月十一日至六月十二日,陽平關。
劉衍大軍休整兩日,各營補充糧草、修繕甲冑、收攏降卒。
昌奇、劉雄、王則三人所部,願歸鄉者發給口糧路費遣返;願留者補入各營缺額,由戲志才統一登記造冊。
至十二日傍晚,整編完畢。
六月十三日卯時,劉衍下令拔營東進。
同日申時,大軍抵達沔陽城外。
沔陽城門大開,城頭已換」劉」字旗號,旁邊豎著「趙」字將旗。
趙雲率數騎出城迎接,在城外官道旁勒馬抱拳:
」大王,張魯已率部東撤,末將昨日入城未發一箭。城中府庫、糧倉、武庫均完好,張魯走前命人清點封存,貼了封條。末將已派兵看守。」
劉衍聽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心中已然明白了張魯的心思。
——漢中已定。
他策馬入城,沿主街行至沔陽縣衙。
縣衙正堂前的青磚地上整齊碼著數十口木箱,箱蓋半開,露出裡面的金銀珠寶、絹帛銅錢。
縣衙門上貼著一張黃紙,上面寫著:
」漢中郡功曹掾閻圃奉張師君之命封存,以待朝廷接收」。
落款是興平元年六月十一日。
劉衍走進縣衙正堂,在案後坐下。
案面上攤著幾卷文書,全是糧倉和武庫的清查帳簿,字跡工整,條目清晰。
戲志才站在案側,翻了翻帳簿:
」張魯走得很從容。倉庫的糧食、兵器的數量,都登記在冊,沒有短缺。連各縣的賦稅底冊都留了一份。」
郭嘉在一旁接話:
」他這是做給朝廷看的。他本意是想降,但又不想被認為是因為兵敗而降。所以他先撤,把沔陽完整交出來,等於給朝廷遞了一張投名狀。」
「等他表現出了自己依然擁有抵抗的能力,到時候再降,走的就不是戰場投降的程序,是地方官向朝廷請命的程序,這之間差別很大。」
劉衍看著眼前的帳簿,他知道郭嘉的分析已經接近了真相。
《三國志·魏書·二公孫陶四張傳》中記載:
」今以迫往,功必輕;不如依杜濩、赴朴胡相拒,然後委質,功必多」。
閻圃的核心策略是「待價而沽」。
他指出在兵敗壓力下立即投降會被輕視,建議通過暫時依附巴中夷帥(杜濩、朴胡)進行適度抵抗。
以此增加政治籌碼,從而在最終歸順時獲得更高的地位和封賞。
這一計謀成功幫助張魯從單純的敗軍之將,轉變為主動獻地歸附的功臣,最終獲得了曹操的厚待。
這個小把戲,漢末的諸侯們都玩的賊溜,也就只有劉琮不懂這個。
張魯逃走前,他身邊的人想將倉庫中的寶物全部燒毀,張魯阻止他們,說:
我本來想歸順朝廷,只是這個意願還沒傳達到。現在離開只是暫避鋒芒,沒有惡意,倉庫里的寶物本來就歸國家所有。
《三國志》中同樣記載:
「本欲歸命國家,而意未達。今走之,避鋒銳,非有惡意。寶貨倉庫,國家有之。」
所以他不僅沒讓燒,還讓人把府庫清點好、貼上封條才走。
後來曹操知道後對他很讚賞,這也成了他最後能善終的重要籌碼,而且投降後,張魯是被曹操封了「萬戶侯」。
張魯現在做的就是同樣的事。
只不過原歷史上,挾天子的是曹操,而現在,代表朝廷的,是他劉衍。
劉衍轉頭看向王猛:
」景略怎麼看?」
王猛站在輿圖前,手指點在沔陽以東八十里處的褒中城上:
」張魯撤得這麼整齊,說明他早就準備好了後手。他會在褒中留一部分兵力擋一陣,主力繼續往南鄭撤。南鄭城高糧足,更適合他進行防守。」
劉衍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戲志才。
戲志才一手捋須:
「景略所言有理,但張魯真正的退路在巴中,在杜濩和朴胡的部落里,在那裡更能顯示出他的統戰價值。」
他看著劉衍:
「到時候朝廷可以封他一個侯,把漢中正式歸入朝廷治下,面子上雙贏。」
劉衍目光從戲志才身上移開,落回到輿圖上:
」傳令大軍在沔陽休整一夜,明日一早開拔,目標褒中……」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郭嘉:
「文遠目前到了何處?」
」張將軍十日前已突破棧道,現已抵達褒中城北。」
郭嘉繼續說道:
「只不過他那一路兵力較少,且缺乏攻城輜重,所以現在只是駐紮在城北三十里處,以制掣城中兵力。」
「那就讓張魯連在褒中拖延的時間都沒有。」
劉衍站起身來:
「我們明日從沔陽出發,沿漢水北岸官道推進,兩日後抵達褒中。」
「文遠從北面壓下來,我們從西面推過去,兩面合圍。褒中守將楊昂若肯降,自然好說;若不肯降,直接攻城,不給張魯留反應的時間。」
「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