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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走馬嶺上「張魯城」

2026-08-30 13:19:11 作者: 刀鋒染墨
  興平二年五月二十六日,走馬嶺張魯城。

  張魯城並非位於郡治南鄭,而是坐落在沔陽縣地界,建在走馬嶺一座凸起的台地上。

  初平二年(191 年)築成,至今已有四年。

  城牆以夯土築成,高約四丈,四角各有一座望樓,可以俯瞰周邊數里範圍。

  城南是通往漢中的官道,城西數十里處便是陽平關,兩座防禦節點互為犄角,控制著漢中郡治南鄭以西的整片區域。

  張魯將漢中郡改為漢寧郡,雖名義上設郡治,郡治也依然是南鄭。

  但其政教合一政權以「師君」自居,不設傳統長吏,實際權力中樞依託於走馬嶺張魯城及陽平關防禦體系。

  申時剛過,張魯城議事廳的門窗都敞著,谷風從南面吹進來,把案上攤開的輿圖邊角捲起來又放下。

  張魯坐在主位上,手邊放著一碗茶。

  他今年四十歲,身形清瘦,穿一領青色道袍,外罩一件玄色半臂,腰間系一條素色絲絛。

  面容不算老,但眼下的青色很重,像是幾天沒睡好。

  廳里坐著七八個人。

  左邊首席是閻圃,漢中功曹,也是張魯最倚重的謀士。

  他的身形微胖,鬚髮半白,正一手按著輿圖邊緣,仔細觀察著上面的各處標記與線路。

  他身後站著兩個年輕的文吏,捧著書冊隨時備詢。

  下首依次坐著楊松、楊柏兄弟。

  楊松四十出頭,留著短須,是張魯的內務總管,管著漢中各倉的糧草和府庫收支。

  楊柏比他小几歲,面色黝黑,身形精瘦,管著漢中南部各隘口的守軍調配。

  二人臉上都繃著,看不出什麼情緒。

  右側坐著兩個人,一個是負責陽平關防務的都尉張衛,張魯的弟弟。

  年紀不到四十,甲冑未卸,靠著椅背,雙手抱在胸前。

  另一個是負責前線斥候調度的校尉李伏,剛從北面趕回來,臉上還帶著趕路的風塵。

  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閻圃終於開口,聲音不緊不慢,但每個字都像是掂量過才吐出來的:

  「燕雲十八騎,從十天前出現在子午谷開始,到今天為止,已經拔掉了咱們十一處哨所、八座烽燧、四處驛站。」

  「從關中進入漢中的防禦節點幾乎都被他們攻擊過,斥候、往來信使被殺了數十批,軍糧車隊被劫了五次。」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輿圖上抬起來:

  「這些人不攻城,不占地。他們只殺人。殺完了就走,走得乾乾淨淨,連一個腳印都找不到。」

  「北面防線的守軍都在傳,說十八個黑衣人穿山越嶺如履平地,夜裡來夜裡走,比狼還快。」

  張魯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輿圖上漢中郡北面那幾條蜿蜒的線路上,拇指慢慢摩挲著茶碗的碗沿。

  從五月下旬開始,漢中北方前線各防禦節點就陸續傳來消息:

  出現了十八個穿黑衣黑甲的人,來去如風,在夜間出沒於各個關隘和營寨之間。

  ——不攻城,不掠地,只殺人。

  守軍斥候隊、哨塔、巡邏隊接連遇襲,每次都是一夜間整隊人消失,第二天早上只剩下散落在地的兵器和凝固發黑的血跡。

  十八個人。只有十八個人!

  但十八個人卻造成了極大的混亂,前線哨所之間互相猜疑,守夜的士卒不敢單獨值崗。

  營地里每晚都點滿火把,生怕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摸進來。

  各種流言隨之而起。

  有人說那是鬼卒,是陰間派來的使者,專殺陽壽已盡的人;

  有人說是用了什麼邪術的傀儡,不吃不喝不睡,沒有痛覺,不知疲倦。

  更有人流傳,這十八個人是當年隨霍去病遠征漠北時戰死的英魂,被劉衍所收服……

  張魯起初對這些流言不以為意。

  但隨著前線戰報接連送來,每一份都提到那十八個人出沒的具體地點和時間。

  他不得不承認,這十八個人確實在系統性地瓦解著漢中的北部防線。


  前線的哨所幾乎已經全部癱瘓,斥候不敢出城偵察,夜間巡邏也名存實亡。

  前線守將楊昂的精力被大量消耗在安撫軍心和加固營寨上,根本沒有餘力組織有效的防禦。

  張魯壓下心頭的煩躁,開口時聲音不高,語速不快:

  「褒斜道那邊呢?」

  李伏站起來抱了抱拳:

  「稟師君,褒斜道北口三日前出現了大批旌旗,起碼有五六千人,正在向南推進。」

  「他們行軍不快,每到一處驛站便停下來整頓,但……目的明確。」

  「領兵的是誰?」張魯問。

  「旗號是個『張』字。」

  張魯皺了一下眉。他知道那是誰。

  張遼。

  劉衍麾下大將。

  他的名頭雖然不如趙雲、李存孝那般響亮,但他在塞北、并州、涼州打的那些仗,張魯也同樣知之甚詳。

  「他們推進到哪了?」

  「昨日斥候回報,前鋒已抵留壩,距離褒中只有數日路程。路上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沿途幾個小寨的守軍看見旌旗就撤了,退到了褒中一線。」

  張魯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放回去。茶是涼的,但他好像沒注意。

  「漢水那邊呢?」

  楊松接過話來:

  「稟師君,岳飛所部沿著漢水西進,已經打到房陵以北四十里的地方。房陵守軍派出信使求救,信使今早到的。」

  岳飛。

  張魯對這個名字更陌生一些。他只聽說此人前年才投到劉衍帳下。

  但劉衍能將南陽方向的軍隊交給他統領,此人必非泛泛之輩。

  「房陵能守多久?」

  楊松遲疑了一下:

  「房陵守軍不足兩千,城牆矮,又沒有像樣的城防器械。岳飛雖然把張繡的八千西涼兵留守在南陽,但此次出征依然有萬餘人……」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一些:

  「末將以為,房陵撐不過十日。」

  張魯的手指在案沿上叩了兩下,很輕。

  廳里又安靜了。

  風從門外卷進來,把案上的輿圖吹得嘩啦一下翻了個面。

  閻圃伸手按住了,重新展平。

  張衛這時開口說話,他的聲音比閻圃粗一些,也更硬:

  「師君,大散關那邊什麼消息?楊任如果能擋住劉衍主力,其他兩路就算進入漢中,我們也有能力對他們進行……」

  話沒說完,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

  一個傳令兵從門外跑進來,甲冑上的塵土還沒來得及拍掉,臉上的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在門檻處單膝跪下,聲音帶著喘:

  「大散關急報!關城已於昨日被攻破,守將楊任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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