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薯還熱氣騰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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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暖低頭咬了一口,順手點開終端。
熱榜頁面刷新得很快。
【一場爆炸,險些葬送聯邦兩百餘名權貴:失控能量石從何而來?】
【李家莊園私藏大量能量石,疑與當年異常能量事件有關】
【聯邦調查隊深夜封鎖涉事區域,拒絕回應相關情況】
一條條帖子不斷往上冒,剛點進去,頁面又被新的討論頂了下去。
姜暖看了幾個帖子。
李家莊園的事,原本還被藏在零星傳聞里。
可現在,帖子一條接一條往上頂,像有一群人守在屏幕後面,專門替這件事添柴加火。
她又返回基地內部論壇掃了幾眼。
熱帖里,李家莊園和異常能量爆發占據了大半版面。可姜暖往下翻時,卻看見一條畫風截然不同的帖子,熱度竟絲毫不輸前幾條。
【有生之年,居然能在食堂吃到祈年做的飯。】
配圖裡,祈年穿著食堂圍裙,正站在灶台前顛勺。
下面的評論已經蓋了一百多層。
【祈年做飯太好吃了!我宣布他已經打敗李師傅,榮登基地食堂第一主廚!】
【臉長成這樣,廚藝還這麼好,零號小隊到底還讓不讓別人活。】
【我昨天偷拍,祈年還特意抬頭問鏡頭拍沒拍到他帥氣的側臉。】
樓主:【這是他自己挑了張側臉最清楚的,讓我發論壇,還特意問了一句:姜暖會不會看見?】
樓主:【我說應該會吧,他還給我多加了幾塊肉。】
姜暖沒忍住彎了下唇角,慢吞吞吃了口烤紅薯。
終端忽然彈出一條來自祈年的消息。
【暖暖,隊長和江策哥是不是回來了?】
姜暖還沒來得及回復,下一條緊跟著跳了出來。
【我聽說隊長給你帶東西了。】
【所以,暖暖。】
【我燒的排骨,和隊長帶的紅薯,你更喜歡哪個?】
……這人怎麼什麼都要爭一下。
但不得不說,昨天祈年做的排骨確實很好吃,她正準備誇誇他,下一條消息又彈了出來。
【不許說都喜歡。】
……這人打字的速度,可能比他切土豆還快。
但他怎麼知道的?姜暖心裡頓時生出不妙的預感。
她刷了下基地內部論壇,果然看見首頁最上方還有一條掛著的熱帖。
【陸總督連夜開會結束後,親自繞路買烤紅薯,收件人疑似零號小隊姜某。】
帖子配圖拍得不算清晰,但一眼就能看出是誰。
黑色越野車剛停在基地門口,陸時宴長腿一邁從車上下來,身上是那套一絲不苟的隊長制服,神情冷酷得像剛結束一場審訊。
偏偏他手裡,還抱著一個熱氣騰騰的牛皮紙袋。
姜暖盯著「姜某」那倆字看了幾秒,又看了眼帖子底下已經有了幾百層,越歪越離譜的回覆,把終端扣到了桌面上。
……基地這群人,聯邦的大事還沒討論出結果,倒是對這些八卦格外關注。
人類對吃瓜的熱情,果然不分末世前後。
姜暖點回祈年的聊天框,隨手回了一句。
【你做的排骨很好吃,下次還想吃。】
消息發出去後,她以為這樣就行了。
沒想到祈年消息立刻就彈了出來。
【你在一邊吃紅薯一邊回我消息吧!】
……這人是在她手機里裝了攝像頭嗎。
姜暖吃完了最後一口紅薯,問江策,「陸時宴呢?怎麼沒來吃午飯?」
「隊長那個工作狂?」江策搖了搖頭,「他在地下二層。」
「紀白恢復了些神志,隊長正在審訊。」
姜暖忍不住嘖了聲。
忙了一天一夜,回來連午飯都不吃,直接去審人。
陸時宴這人,可能是一種不需要休息的變異生物。
活該他能當隊長,卷王的終極形態。
不過……紀白醒了?
江策看了她一眼,似乎猜到她在想什麼,說了一句。
「建議……最好別去。」
他說著抱起雙臂,像是想到了什麼畫面,高大的身軀竟然打了個寒顫。
「畢竟隊長審訊人的時候,那個場面……」
他沒說完,只是用力搓了搓胳膊上並不存在的雞皮疙瘩。
姜暖看著二米多的江策做出這種反應,差點被紅薯嗆到。
「有那麼誇張嗎?」
她剛笑了一聲,覺得江策這表演未免也太到位了。
笑容剛沒徹底展開,忽然想起在鯨港市禁區時,清道夫的俘虜在地下室審訊。
那天祈年從地下室出來,臉色白得像是見了鬼。
連他那樣的人都會覺得嚇人。
後來她聽說,那個被審的清道夫什麼都招了,甚至連問都沒問的事,也全抖了出來。
祈年還神神秘秘地告訴她,「隊長要是想,能讓人在完全清醒、沒有任何外傷的情況下,感覺自己被一點點地撕開。最可怕的是,連暈過去都做不到。」
姜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好吧,江策這反應好像也不算誇張。
不過她現在也算和陸時宴挺熟了,而且最近他對她一直……還算溫和?
應該不會那麼容易被嚇到的吧。
……吧。
她低頭把最後一口紅薯吃完,拿餐巾紙擦了擦手。
姜暖確實想見紀白,她和天啟社之間的事,紀白肯定知道一些。
還有一件事。
在李家莊園的時候,葉闕提過,方川中槍之後恢復得異常迅速,那種遠超正常異能者或異變體極限的恢復能力。
她想起方川的日記卡片。
和其他異變體不同,他經歷過兩輪實驗。
她忽然想到,自己剛醒來,進隧道禁區之前的事。
那個太陽穴的槍擊彈口,竟然在短時間內快速恢復了。
這讓她想知道,紀白的二次實驗,那些實驗液究竟是什麼東西。
*
姜暖從來沒有基地的地下二層。
一下電梯,迎面而來低了不少的溫度讓她打了個寒顫。
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厚重的門,門上方亮著紅色的【使用中】提示燈。
不遠處,兩名持槍值守的安保人員看見江策和姜暖,立刻收攏姿勢,朝兩人無聲敬禮。
江策隨意抬了下手,姜暖也朝他們點了點頭。
向前走,能隱約聽見了一聲聲慘叫,從門後傳出。
江策向她這邊伏低了些身子。
「從昨天開始,來零號基地周圍探聽消息的人就沒斷過。」
李家莊園的事,算是徹底炸開了。
她隱約覺得,真正的麻煩或許才剛剛開始。
她好奇問了句,「都是哪裡的?」
「天啟社之類的組織、地下黑市、還有——」
江策停了一下,聲音壓的更低了些。
「聯邦的。」
姜暖睜大了眼睛,趕忙也把聲音壓到最低。
「聯邦的?」她壓低聲音,「那咱們把他們綁在審訊室審訊……沒問題嗎?」
江策聳了聳肩。
「咱們不知道他們是聯邦的。」
「來零號基地周圍、身份不明又鬼鬼祟祟的人,一律視為敵人。」
……這話聽著,竟然還挺有道理。
走廊盡頭是一面單向玻璃。
玻璃另一側,是審訊室。
紀白被固定在一張審訊椅上,雙手扣在椅背後方。
他低垂著頭,髮絲凌亂地垂下來。
而陸時宴就站在他的面前。
他身上的隊長制服外套被隨手搭在一旁,只穿了一件黑色襯衫。
袖口挽至手肘上方,黑色袖箍緊緊束住上衣,露出肌肉緊實的小臂。
他背對著玻璃站在那裡,往那一站,審訊椅上的紀白整個人都縮在他的影子底下
紀白的狀態比姜暖想像中還要差。
身上不知是因為異化而產生的紋路,還是被審訊留下的痕跡,皮膚上滿是一道道裂口。
他剛從一陣痙攣中緩過來,手指還在輕微抽搐,整個人軟軟陷在椅背間。
椅子固定帶勒進皮肉,勉強支撐著他不至於從椅子上滑下去。
審訊室的燈非常亮,亮得他無處可躲。
審訊室的隔音做得極好,江策站在旁邊,只能看見紀白不斷張合的嘴唇。
但姜暖現在五感十分敏銳,能將門後的聲音完整地聽進了耳中。
「第三次了。」
陸時宴微微俯身看著他。
「我再問一遍。」
「天啟社究竟在謀劃什麼?」
紀白垂著頭,半晌沒有動靜。
他臉色灰敗,額前的碎發全被冷汗浸濕了,胸口急促起伏著。
聽見陸時宴的聲音,他想抬頭,卻只勉強抬起一點,之後又脫力地垂了下去。
「我……」紀白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下,嗓音乾澀,「我真的……不知道。」
「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我只負責抓人過去……做實驗,實驗液……是首領給的,我真的……」
他話還沒說完,陸時宴向前走了一步。
紀白猛地向後縮去,後背哐當撞上審訊椅,被束縛的雙手在椅背後劇烈掙動,但因腰腹被緊緊捆在上面,無法掙脫。
他瞳孔都有些渙散了,崩潰般大喊。
「你去問姜暖啊!!」
「方川身上的實驗液,在她來天啟社以前根本沒有!是她來了之後,首領才把那東西拿出來的!」
紀白吼完這句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根骨頭,腦袋重重垂下去。
審訊室陷入了安靜。
姜暖內心一沉。
又是那段她不記得的過去。
如果紀白說的是真的……難道是她主動參與了些什麼?
之前的她……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