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火光從莊園後方衝上天,把暴雨映得通紅。
主宅離得不算近,但地面還是跟著晃了兩下。
宴會廳里的樂聲停了下來,所有人都轉頭看窗外,外面黑得什麼都看不清,只有雨砸在玻璃上的聲音。
賓客們都在小聲嘀咕。
「這是什麼聲音?打雷?」
「雷聲哪有這麼大動靜……」
「該不會是李家莊園後山塌方吧,這雨下了一整天了。」
等了片刻,窗外沒有第二聲爆響。
有人重新端起酒杯,有人乾笑著把話題扯回晚宴,。
樂隊識趣地重新開始演奏,有人帶頭鼓了兩下掌,場面勉強又熱鬧起來。
不遠處,幾位端著酒杯的賓客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
可在姜暖遠超常人的五感下,那些低語依舊清晰可辨。
「李家能進啟明基金會這個圈子,說到底還是孫夫人嫁過來之後的事。之前嘛……不太排得上號。」
「話不能這麼說,人家現在排上了。」
「排上了也是靠孫家。今天這場壽宴,一大半都是看孫家的面子,你以為李伯仁自己請得動這些人?」
「行了行了,小聲些。」
旁邊的人用眼神往主桌方向點了點。
「孫明瑞今晚可是親自來了,樞密院五席排第二的人物,小心傳那邊耳朵里。」
幾個人立刻噤了聲,各自端起酒杯,若無其事散開。
李伯仁反應很快,爆炸聲剛響起,就立刻站了起來,對眾位賓客致意。
「諸位別擔心,莊園後方這段時間在做地基加固,施工隊可能在雨天趕工。」
他笑了笑,舉杯示意。
「怠慢了,會有人去確認一下,大家繼續。」
李伯仁維持著笑容轉過身,和孫芸穿過人群走到一旁,壓低了聲音。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周圍,確認沒有人靠得太近。
「那個爆炸方向……不會出問題吧。」
他的聲音更低了。
「那裡還有之前的……那些東西。」
孫芸嘴角抿了一下,很快又鬆開。
「不會的。」
她的語氣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那片區域在山林中被劃為易塌方的禁入區。」
李伯仁看了她一眼,視線掃過不遠處的姜暖和沈霧,又收回來。
「但這兩天莊園不太平,你也知道。」
孫芸當然聽懂了,萬一真有什麼意外闖進那片區域,或者戰鬥波及到那裡,李家和孫家都逃不了。
「哪有那麼巧。」孫芸話是這樣講,但她已經站起來了,連酒杯中的酒灑出幾滴都沒注意。
「我去讓人……算了,我親自去確認一下。」
李伯仁臉色也不好看。
「我留在這裡穩住賓客。你去看清楚,別留下任何尾巴。」
孫芸點頭。
「今晚來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不能出現什麼收不了場的事。」
「所以才更不能出錯,必要的時候可以……」李伯仁在只有兩個人能看到的角度,比了個手刀的姿勢。
孫芸把酒杯擱回托盤,沒再跟李伯仁多說,轉身就走。
側廊鋪著厚地毯,走起來幾乎沒有聲音。越往深處走,燈越暗。走廊盡頭,那扇封了快一個月的後門還關著。
上個月,是她親自下令封鎖了這裡。
那時李哲被種植區那個叫方滿的小姑娘迷了心竅,天天找藉口往種植區跑。
孫芸不願他繼續鬧下去,索性封死了這條近路,也免得這件事在莊園裡傳得更難聽。
她更不願這件事傳到李伯仁耳朵里。他本就嫌李哲能力不濟,要是再知道他被一個女人牽著走,只會認定這個兒子更加不成器。
到那時,李伯仁對這個兒子最後一點耐心,恐怕也會被磨光。
孫芸太清楚,一個家族為了保全大局,能把一個人犧牲得多麼徹底。
這兩天,李伯仁對沈霧的態度,她同樣看得清楚。
那個男人嘴上說著是想修復父子關係,可真正讓他改變的,恐怕不是遲來的父愛。
他對李哲失望已久,對李雅彤也談不上滿意。
當沈霧還是一個被推遠的棄子時,李伯仁可以多年不聞不問。
可如今,沈霧成了聯邦第一調查小隊的重要異能者,他就忽然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兒子。
不是因為捨不得這個兒子,大概率他忽然發現,自己手裡還握著一張比李哲和李雅彤更有價值的牌。
孫芸對此並不意外。
在李伯仁眼裡,親情從來都排在家族利益之後。只要李家需要,李哲可以被捨棄,沈霧也可以被重新認回。
至於她自己,當年也不過是孫家遞給李家的一份籌碼。
當年局勢不穩,父親孫明瑞為了保住自己在聯邦地位,親自把她送到了李家面前。
那時候她已經知道,李伯仁在外面養了不止一個女人,甚至還有幾個私生子女。
她曾絕食抗議,也曾問過父親,為什麼要嫁給那種人。
在她絕食的第三天,父親坐在床邊,告訴她了原因。
李家是唯一一個願意在局勢尚未明朗之前,就願意拿出全部資源支持孫家的家族。
母親則哭著求她。
「芸芸,孫家不能倒,你爸在聯邦的一席之地必須有資源支持。」
於是她還是嫁了。
嫁進李家之後,李伯仁依舊在外面拈花惹草。
最開始,她也曾鬧過,也曾試圖讓他收心。
後來她終於明白,自己管不住他,也沒必要去管。
她懶得再問李伯仁去哪裡過夜。
只有一條底線,外面的女人可以存在,但不許進李家的門,也不許碰李家的事。
誰越線,她就讓誰消失。
她可以容忍李伯仁把感情浪費在外面。
但李家的權力,必須留在她手裡。
這麼多年,她替他收拾醜聞,替李家維持體面,也替孫家爭取到了足夠的喘息時間。
而隨著父親進入聯邦最高權力中心樞密院,孫家的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
李伯仁也變得安分起來。他不再流連外面,開始把她當成真正的妻子,仿佛那些年的背叛從未發生過。
孫芸對此只覺得可笑。
男人的真心從來經不起考驗,只有利益,才是永遠不會變的東西。
這麼多年,她也逐漸變成了李家的一部分。
當她聽說零號小隊在發現了,早被她開除的方滿屍體時。
第一個念頭就是,不成器的兒子李哲是不是因為求而不得,做出了無法挽回的事?
可今天下午到晚上,李哲一直和李伯仁在準備宴會,她根本沒有機會把人單獨叫出來問清楚。
之前的事,無論如何,開除方滿已經足夠了。
她知道方滿沒有做錯什麼。
可她能怎麼辦?她必須保住李哲的名聲。
賠錢,賠多少都行,只要讓方滿離開李家,讓李哲收回心思。
可如果真的是李哲殺了她……
孫芸閉了閉眼。
她會想辦法補償方滿的家人,給他們一筆足夠後半生生活的錢。
總之,之後她會好好管教這個兒子,也會把這件事壓下去。
孫芸走到後門前,從手包夾層里取出一把細長的鑰匙。
鑰匙插入鎖孔。
就在她準備轉動時,身後傳來姜暖的聲音。
「孫夫人。」
孫芸的手指停住。
她回過頭,看見姜暖站在側廊另一端。
孫芸很快恢復成一貫得體的神色。
「姜小姐?」
「外面剛發生巨震,情況還不清楚。」姜暖的目光看向她手裡的鑰匙上,「現在出去,太危險了。」
「我只是去確認一下施工隊的情況。」
「那可以讓安保先去。」
「這是李家的家事,和零號小隊無關。」孫芸語氣依然客氣,神色卻帶上了些急切。
剛才在宴會廳,姜暖就察覺到了李伯仁和孫芸的不對勁。兩人提到「之前的那些東西」時,聲音壓得很低。
她那時還不知道,李伯仁夫婦說的那些東西是什麼。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精神連結中響起葉闕的聲音。
【後山地下有大量能量石。】
……
【你們一定要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