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把孩子往我這送啊?你說你這一天到晚的,把我這當託兒所了?你也不睜眼看看,咱家這屁大點地方,都沒地方下腳了,哪還有地方塞她!」
「你說你這一天到晚在外頭瞎搗鼓啥?忙乎啥呢,掙那仨瓜倆棗的,夠幹啥的!淨在那瞎折騰,連個看孩子的功夫都沒有,這孩子是給我生的呀?是我該你的還是欠你的!」
「你說說你,還有沒有一點正事了,成天到晚在那不三不四的地方瞎折騰,我給你介紹那些個對象,那多踏實啊,你一個也不去看,你要是找個本本分分、知道疼人的老爺們,還用把自己累成這副德行嗎?你還連累了我跟你一塊遭罪!」
「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隨你那個死爹,你這輩子也就那麼地了,找個老爺們也跟你那死爹一個德行,還不是讓人家把你給蹬了!你個不長眼的賠錢貨!」
梁秀霞嘴上雖然這麼罵罵咧咧的,沒完沒了,但那手上的動作卻沒停,還是打開了院門,然後伸出手,一把就將小洋洋從索菲亞身邊給生拉硬拽了過去。
那勁使得大,小洋洋被拽得一個踉蹌,差點沒直接摔倒在地,還是索菲亞眼疾手快在後頭扶了一把,才沒讓孩子磕到。
索菲亞呀,那到了嘴邊的話,轉了好幾圈,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那心裡的委屈全都憋在肚子裡頭,看著閨女那受驚的眼神,她的心都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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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麻煩您了,我今天真的會很忙很忙,等到了晚上,我到時候給你們多帶回來點吃的,給您嘗嘗我的手藝,那您多費心了啊。」
索菲亞低著頭,強忍著那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開口說道,那聲音裡頭帶著一絲哽咽,可她還是硬生生忍住了。
「你可快拉倒吧,可別再往回帶那些亂七八糟的吃食了啊,你那吃的咱們可吃不起,那都是啥地方的東西?那是開賭局的賊窩!也就你這種不知廉恥的往那地方鑽,還在那做買賣!這周圍的街坊鄰居都咋議論你的,你不知道啊?那唾沫星子都快把你淹死了,都快把你和那些煙花巷裡的小姐混到一起了,我這老臉都被你丟盡了,我都沒臉出門見人了!」
「你說我梁秀霞上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孽障來,趕緊走,趕緊走,眼不見心不煩,別在這氣我,看著你這張臉我就來氣!」
梁秀霞很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然後拉著小洋洋就進了院子,連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就把索菲亞晾在了門口。
索菲亞默默地轉過身,眼淚在眼眶裡頭直打轉,然後她看著院子裡的洋洋,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沖閨女揮了揮手。
洋洋也很可憐,那雙灰藍色的大眼睛裡也含著淚花,但她懂事地點了點頭,朝著索菲亞揮了揮小手,意思是媽媽你走吧,我沒事。
就這麼的,索菲亞轉過身,走出了那條熟悉的胡同,等走到半路上的時候,她終於再也忍不住了,蹲在路邊,抱著自己的膝蓋,把頭埋在臂彎里,放聲痛哭了起來。
哭了好一會,把這幾天的委屈全都哭了出來,她才又重新站了起來,用手背狠狠地擦了擦眼淚,可那眼睛已經紅腫得不行,一看就是剛哭過。
索菲亞本應該直接朝著大集市的方向走,去把今天的菜給買了,可不知道為什麼,她這雙腳就好像不聽自己使喚了似的,竟然鬼使神差地又特地從自己的家門口繞了一下。
因為從家門口路過,再繞去集市,這屬於走遠道了,得多走小半個時辰,這要是以前,她才不會幹這種耽誤功夫的事。
實際上索菲亞呀,就是想回去看看,看看那個男人還在不在那個牆根底下,是不是真的在那傻等了一宿,現在是不是已經走了。
只不過當她滿懷著一種自己也說不清的期待,走過那條熟悉的胡同,往自己家門口那地方一瞅的時候,那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就看到家門口那塊牆根底下,已經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了,只有那被壓實的幾個腳印,還證明著昨天晚上有人在那待過,那個男人已經不見了,走了,連聲招呼都沒打。
這一回,索菲亞感覺自己的心徹底涼了,像是被扔進了三九天的冰窟窿裡頭,拔涼拔涼的,連最後那一點火星也滅了。
「張大棍,你就是個王八犢子,就是個狗改不了吃屎的負心漢,我怎麼能又信了你,我真是瞎了眼了。」
索菲亞喃喃地罵了一句,那眼淚又在眼眶裡頭轉悠了,但她這次沒有讓它掉下來,而是狠狠地吸了吸鼻子,那臉色也瞬間冷了下來,變成了一片冰冷,像帶上了一張面具。
然後她就轉過身,再也沒有任何猶豫,大步流星地朝著蛇哥的那個場子的方向走去,那腳步帶著一股子決絕,也帶著一股子被再次背叛後的心灰意冷。
等索菲亞來到蛇哥的那個廠房改造的場子的時候,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所有的私人情緒都壓了下去,換上了一副做生意該有的面孔,剛推開那扇沉重的大鐵門,就看到那寬敞的廠房裡頭已經人滿為患了,到處都是攢動的人頭。
那些耍錢鬼們,全都擠在那幾張賭桌跟前,脖子上青筋暴起,手裡攥著票子,多扯著那破鑼似的嗓門大喊大叫著,押大押小,玩得那叫一個熱鬧,烏煙瘴氣的。
索菲亞對於這些,雖然心裡頭也充滿了厭惡,但為了生活,為了能生存下去,為了讓閨女有口飯吃,她只能假裝看不見,在這裡埋頭賣自己的盒飯。
然後啊,她把那從集市上買回來的菜放到那簡易灶台的旁邊,拎起袖子,趕緊手腳麻利地開始生火做飯,蒸那一大鍋米飯,又洗菜切菜,忙得團團轉。
就在索菲亞正低著頭,把那一屜蒸好的米飯往下搬的時候,忽然啊,一個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戴著一條明晃晃的金鍊子,留著那梳中分長頭髮的男人,晃著膀子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流里流氣的小跟班,寸步不離的。
「蛇哥,你過來了,吃飯了嗎?我這飯菜馬上就做好了,你要是沒吃,我先給你盛一碗,你嘗嘗今天的菜鹹淡咋樣。」
索菲亞看到蛇哥的時候,急忙停下了手裡的活,臉上擠出一種客套但又保持距離的笑容,開口說道,她不敢得罪這個人,也不想得罪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