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棍聽完這話，卻淡淡地嘆了口氣，那眼神裡頭沒有生氣，只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心疼，他伸出手朝後頭一指。
「你還知道要臉，是吧？那你跟那個蛇哥攪和到一塊去，成天在那賭場裡頭混，就不怕鄰居說閒話了？你就不怕把你閨女帶壞了？」
「你好好看看，你招來的這些所謂的災，你以為是無緣無故來的？你再好好瞅瞅，你招來的這倆禍害，就是他們兩個，你知道他們是來幹啥的嗎，你知道他們是誰指派來的嗎？」
張大棍這才一伸手，一手一個，直接把黃狗子和二胖子從後頭全都提溜了過來，像扔兩袋土豆似的，把他們兩個扔在了索菲亞面前的地上。
看到這兩個讓她恨得牙痒痒的催債鬼，索菲亞臉色頓時微微一變，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護住了身後的門，聲音都尖了。
「張大棍你到底要幹啥！你把他們帶回來幹啥！大晚上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你到底想怎麼折騰我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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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幾年不回來，一回來就這麼折騰我，你到底想做什麼！還有這錢，你趕緊拿回去，我不敢要你這來路不明的錢，我怕咬手！」
索菲亞說到這的時候，情緒又激動了起來，竟然把那個還沒揣熱乎的錢包又給狠狠地扔了過來，砸在了張大棍身上，她寧可被高利貸逼死，也不想用這讓她提心弔膽的錢。
張大棍一把捏住了那錢包，心裡頭又被這倔強的女人給刺了一下，但他現在沒工夫計較這個，他得先把今天這場戲給她唱明白了，讓她徹底看清那個蛇哥的嘴臉。
「你們兩個還愣著幹啥？啞巴了？剛才在外頭怎麼跟我說的，現在就怎麼當著她的面，一個字不落，再給我說一遍。」
張大棍冷冷地衝著地上那兩個噤若寒蟬的傢伙說道，那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股子森然的殺氣。
這時候啊，黃狗子和二胖子倆人哪還敢再墨跡，全都爭先恐後地搶著開口，生怕自己說慢了，那刀子就落到自己身上了。
「索菲亞……大嫂啊！這真的跟我們兩個沒關係，我們也是聽別人的命令辦事，混口飯吃，你就當我們是個屁，把我們放了吧。」
「這……這之前你欠的那六十塊錢，本金確實是還清了，但是那八十塊錢利息還沒還呢，這帳上就是這麼寫的。」
黃狗子剛捂著漏風的嘴，磕磕巴巴地說完這句話，二胖子趕緊接過話茬，生怕功勞被搶了，語速飛快地補充。
「對對對！其實這利息，俺們當初壓根就沒打算要，當時蛇哥為了這事專門出過面，讓俺們得給蛇哥面子，不能管你要，俺們自然是聽蛇哥的，就把這事壓下來了。」
「但是後來，真不是我們出爾反爾，是蛇哥，也不知道他是咋想的，突然又派人找到我們，讓我們天天晚上來管你要這筆利息，還要我們把動靜鬧大，還說不把你逼急了不算完，我們這才天天晚上來騷擾你的，這真不是我們的本意啊！」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把底全都給抖摟乾淨了，說完了之後，全都用那種可憐巴巴的眼神朝著張大棍看去，等著這閻王爺發落。
而張大棍則是轉過頭，看著那已經呆立在原地的索菲亞，月光下她那臉色比紙還白，他這才把語氣放平了，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回總該知道到底咋回事了吧？你讓人給賣了，還幫人數錢呢！那個蛇哥，從頭到尾就是看上你這張臉蛋和這身子了，他用的就是這種方法，想讓你欠他一個還都還不清的人情，想讓你死心塌地地感激他！」
「我張大棍之前是混蛋，我坑了你一次，是我對不起你，你恨我，我無話可說。可你不能因為我坑過你，就覺著天下男人都是騙子，就閉著眼往另一個更深的坑裡跳啊！」
張大棍這一番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索菲亞的心口上，讓她這幾天來對蛇哥建立起來的那些感激和信任，瞬間土崩瓦解，可她嘴上還是不想在那個男人面前認輸。
「你別在這對我裝瘋賣傻演戲了，行不行？都到了這個時候，你居然還找來這麼兩個人，陪你一塊編瞎話給我聽，你以為我會信嗎！」
「蛇哥沒你說的那麼下作，你也不用在這塊埋汰人家，我告訴你張大棍，我不管蛇哥用了什麼手段，人家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是真金白銀地幫了我，幫我找了那個場子賣盒飯，幫我還了那要命的高利貸，那是實打實的恩情！」
「我欠人家蛇哥的，那是很大的人情，不是你紅口白牙在這挑撥離間兩句，就能抹掉的，你不用白費力氣了！！」
索菲亞眼睛裡滿是那委屈和被戳破幻想的淚水，她用手指著張大棍，那手指頭都在抖，她不知道自己是在跟他較勁，還是在跟自己心裡頭那點殘存的信任較勁。
張大棍看著眼前這個油鹽不進的傻女人，心裡頭那股子邪火也蹭地一下竄上來了，他把手裡的獵刀往地上狠狠一插，也扯著嗓門吼了回去，那聲音裡頭滿是無奈和憤怒。
「你真是愛坑沒夠啊！索菲亞！你就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就你這老大體格子，就你這惹火的身材，隨便往那一站，哪個男人看了不多瞅兩眼！你不知道男人一個個費盡心機接近你，到底是為了啥嗎？你腦子讓驢踢了？就連我現在看見你，我都想把你摟到被窩裡頭，好好一頓鑿吧你！你知不知道！」
「可你現在寧可去相信那個認識沒兩天、滿肚子花花腸子的外人，你也不願意再信我一次，哪怕就這一次！行吧，是我他媽多管閒事了，我就該遠遠地看著你跳火坑，拍巴掌叫好！！」
張大棍說完之後，把那插在地上的獵刀拔了起來，收狠狠地看了索菲亞一眼，然後扭頭就走，那背影帶著一股子決絕和蒼涼。
那倆跪在地上的小子，那更是巴不得這一出鬧劇趕緊結束，一看這煞星終於要走了，趕緊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翻過那堵破牆，直接溜了個沒影，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張大棍這張臉了。
至於索菲亞，她站在那扇破門口，看著張大棍那怒氣沖沖離去的背影，在胡同口昏暗的燈光下越拉越長，忽然感覺心裡頭像是什麼東西被掏空了，一陣沒來由的失落和酸楚涌了上來。
她把手放在門上，準備關門的時候，又忍不住朝著張大棍消失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那藍色的眼眸在夜色裡頭，若有所思了好一會，腦子裡頭反覆迴響著剛才張大棍說的那番話，還有那兩個催債鬼跪在地上說的那些話。
一陣冷風吹過，她打了個寒顫，這才又緩緩地、沉重地關上了那扇破舊的房門，把門栓插得死死的，後背無力地靠在冰冷的門板上，仰起頭，一滴清淚順著她那雪白的臉頰滑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