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少虞翻了個身，身上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腰往下酸得不像自己的。
床墊另一側已經空了，她閉著眼伸手摸了一把，什麼都沒摸到，正打算繼續睡，臥室門被推開一道縫，謝供秋的聲音帶著笑意傳進來。
「醒了？」
「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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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供秋走進來，在床邊坐下，伸手把她蒙在臉上的被子往下扯了扯。
「我下去拿早飯，想吃什麼？」
「想睡覺。」
「早飯還是要吃的，昨晚體力消耗那麼大。」
少虞抬起眼皮瞪了他一眼，對於謝供秋來說這眼神沒什麼殺傷力。
「……你看著拿，別拿太多。」
「行，你再躺會兒。」
他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起身走了。
門關上後，少虞又把自己裹進被子裡，合上眼。
謝供秋走進餐廳，端著托盤挑了幾樣少虞平時愛吃的，又加了一碗小米粥，正要轉身往回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供秋哥哥。」
他偏頭，沈白芷拄著一根從工作人員那兒借來的拐杖站在餐桌邊，腳上裹著紗布，臉色有些白。
「你怎麼下來了？腳不疼了？」
「躺不住……想出來透透氣。」
謝供秋沒接話，端著托盤繼續走。
沈白芷在他身後跟了兩步。
「你……你昨晚陪少虞姐回去了，後來……還好嗎？」
謝供秋停下腳步。
「白芷，你跟我過來一下。」
他說完端著托盤往餐廳角落一個沒人的卡座走去，把托盤放在桌上，示意她坐下。
沈白芷抿了抿唇，拄著拐杖慢慢挪過去坐下來。
謝供秋在她對面坐下，雙臂交疊擱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她臉上。
「昨晚的事，我想跟你說清楚。」
沈白芷的手指在桌沿下握緊了。
「……什麼事？」
「你崴腳的事。還有昨晚你故意跑去蘆葦盪的事。」
沈白芷的臉色刷一下白了，「我沒有……」
「你手機定位是自己關的，你走的那條路通向蘆葦盪，你從小在山裡長大的，認路比誰都熟。」
「以前你幹什麼我懶得管，覺得你年紀小，愛鬧就鬧吧。」
「但昨晚那一出，你是在試探我的底線。」
沈白芷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供秋哥哥，我真的沒有……我就是追螢火蟲迷路了……」
「你繼續這樣說也行，」謝供秋打斷她，「但我也把話放在這兒。」
「我和你之間，只有兄妹關係，我從小到大都把你當妹妹。你也知道，我馬上要訂婚了，未婚妻是少虞，這件事不會變。」
「你可以繼續把我當哥哥，我會像以前一樣，需要幫忙的時候我幫。但如果你做了什麼越界的事，讓少虞誤會或不舒服，我不會再客氣。」
沈白芷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砸在桌面上。
「供秋哥哥，我……」
「我知道你對我什麼想法。不說是怕你難堪，是我的錯，應該早點明白你的心思。你現在該明白了，我不喜歡你，從來沒喜歡過。」
沈白芷猛地低下頭，肩膀開始發抖，壓抑的抽泣聲從指縫間漏出來。
周衍的聲音從後面響起來。
「喲，怎麼都在呢？吃飯也不叫我？」
他走近了才發現沈白芷在哭，愣了一下，看了看謝供秋的表情，又看了看她的紅眼圈，大約猜到了什麼。
周衍走過去拍了拍沈白芷的肩膀。
「白芷，別哭了，腳還傷著呢，哭多了傷身體。」
沈白芷吸著鼻子搖了搖頭。
「沒事……我、我沒事……」
「行了行了，」周衍擋在兩人中間，「供秋你早飯都涼了，快給少虞送上去吧。這邊我陪著白芷就好。」
謝供秋端著托盤轉身走了，沈白芷趴在桌面上，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動著。
周衍在她旁邊坐下來，遞了一張紙巾。
「白芷，有些事情強求不來的，你得學著自己看開點。」
「憑什麼？憑什麼她一來，什麼都變了？我們三個以前那麼好……周衍哥，你說，我們三個以前多好啊！」
「小時候，我、供秋哥哥，還有你，我們三個人一起爬山、一起捉螢火蟲、一起在老太太院子裡偷摘枇杷被追著滿院跑。他發燒是我整夜守著的，他不開心是我逗他笑的，他闖了禍是我幫他瞞著老太太的……憑什麼她少虞才出現幾天，就什麼都是她的了？」
「還有你，周衍哥，你以前什麼都向著我的！去年我過生日，你還幫著我騙供秋哥哥來給我驚喜。現在呢？你幫著她說話，你幫她勸我……你們都向著她！」
沈白芷的眼淚掉得更凶了，聲音越來越哽咽。
「我認識供秋哥哥多少年了？二十年！二十年不夠抵她兩個月嗎？她到底哪裡比我好了？就因為她長得好看？因為她家有錢？因為她會裝模作樣？」
周衍沉嘆了口氣：「白芷，不是誰比誰好的問題。感情這個東西，它不講先來後到，也不講付出多少。」
「供秋他……他從來沒對你動過那種心思，你比誰都清楚，你只是不願意承認。」
「以前他不結婚，你還能騙自己說還有機會。現在婚約都定了，你再這樣，只會把自己弄得很難看。你是個好姑娘，別把自己困在這裡面出不來了。」
「……那我這二十年算什麼？我的喜歡算什麼？」
周衍沒再說話，只是又抽了一張紙巾遞過去，安靜地陪她坐著。
*
少虞正坐在床上吃謝供秋端回來的早飯，手機就響了。
屏幕上跳出來三個字：老太太。
少虞放下筷子，擦了擦手，接起來。
「喂，奶奶。」
「哎喲，少虞啊，沒打擾你睡覺吧？」謝老太太的聲音中氣十足，「我聽供秋說你們在山裡玩呢？玩得怎麼樣啊？」
「挺好的，這邊空氣好，風景也好。」
「那就好那就好，你多看著點他，別讓他瘋過頭了。對了，」老太太話鋒一轉，「你們倆什麼時候回來呀？」
「奶奶，我問問他。」
少虞偏頭朝浴室方向喊了一聲：「供秋，奶奶問咱們什麼時候回去？」
浴室里水聲停了，謝供秋的聲音帶著水汽傳出來。
「明天早上一早走，中午能到家。」
少虞轉回手機：「奶奶，我們明天中午到。」
「好好好，那我讓廚房準備午飯，你們到家直接過來。對了，你愛吃什麼呀？我讓阿姨做幾個你愛吃的菜。」
「奶奶您太客氣了，我什麼都吃，不挑的。」
「那可不行，頭一回正式上門吃飯，得好好招待。這樣吧，我問供秋去，他肯定知道。」
「行，那您問他，他把我的喜好摸得可清楚了。」
「哎喲，這臭小子還有這心思呢？」
謝供秋推門出來，濕著頭髮，只圍了一條浴巾，走過來俯身把腦袋湊到少虞手機旁邊，聲音帶著笑：「奶奶，您孫子我什麼時候不靠譜過？」
「去去去，你什麼時候靠譜過？行了，掛了啊，你們早點回來，別耽誤正事。」
電話掛斷。
謝供秋直起身，雙手撐在床上，俯身看她，發梢的水珠滴了一滴在她手背上。
「你剛才說我什麼？」
「我說你把我喜好摸得可清楚了。」
「這倒是實話。」他低頭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那你把我的喜好摸清楚了嗎？」
少虞伸手推開他的臉。
「還吃著飯呢，別煩我。」
謝供秋低低笑了一聲，直起身往衣帽間走，邊走邊說：「收拾東西吧，下午還能再玩半天，晚上早點睡，明天一早走。」
中午吃飯的時候，餐桌上不見沈白芷。
周衍說：「白芷說她沒胃口，在房間休息，腳還是腫著，不想下來吃了。」
謝供秋「嗯」了一聲，沒多問。
少虞低頭喝了口湯，也沒說什麼，倒是周衍又補了一句：「她說下午想回市區，讓我送她先走。她說自己在這兒也沒人陪她玩，不如早點回去歇著。」
「那你送她吧，路上開慢點。」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