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平一邊在前面領路，一邊忍不住用餘光好奇地打量著身旁的沈向南。
這人跟姜團長是什麼關係？
沈向南將退伍證妥帖地收進貼身的口袋，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跟著張衛平踏入了那扇沉重的鐵門。
腳下的柏油路面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道路兩旁，一排排規整的紅磚樓房隱匿在漆黑的夜色中，寂靜無聲。
只有零星幾處路燈，在地面上投下昏黃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感受著大院內肅穆壓抑的氛圍，沈向南暗暗呼出一口氣。
心裡只慶幸自己今晚借了姜志磊的名頭，否則這扇大門，他恐怕磨破了嘴皮子都進不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這座大院的深處，被驚動的遠不止姜振國一人。
二層紅磚小樓的主臥內，昏黃的檯燈已經亮起，驅散了滿室的黑暗。
蘇振華聽到沈向南突然來訪，也起來了。
本來，他們昨天睡覺的時候就已經接近凌晨。
一般情況，沒有真的特別緊急的軍務，值班室是不會過來打擾他們的。
其實，值班室也糾結，這大晚上的，他們並不想打擾首長休息，按照正常流程一個退伍兵的求見，他們會給拒了。
但這人是姜志磊讓過來的，他們又怕真的耽誤事，只好讓小張過去過去問問，首長說見，他們再放行。
而小張沒有立刻開門讓人領進來，問清楚來人是誰後，確實去請示領導了。
他放輕腳步走上主屋台階，站在臥室門外，沒有推門，只用指節極輕地叩了兩下門板，等裡面傳來一聲低沉的應聲，才隔著房門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首長，大院值班室傳話，有一個叫沈向南的同志連夜趕來，說是姜團長讓他來的，有緊急軍情匯報，請求見您。」
屋內安靜片刻，姜振國並沒有立刻答話，卻立即響起腳步聲。
「你說誰？沈向南？」
張衛平詫異的看著姜振國只穿著跨欄背心就出來了，忙回答：「是，是叫沈向南，他說是姜志磊姜團長讓他過來的。」
姜振國神色變幻莫名。
今天晚上，他跟志磊剛剛通過電話，可沒提到半夜會讓沈向南上門。
「讓他進來......你去門口接一下。」
小張去接人，姜振國轉身面色凝重地穿好了衣服。
「老薑，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一旁的蘇振華也被驚醒了。
她披上外衣，神色嚴肅。
一般半夜上門的軍務都不會是好消息。
「是沈向南。」姜振國轉過身，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嚴中，透出一絲罕見的疑慮。
「小張報上來的，說沈向南連夜趕來，打著志磊的旗號，有緊急軍情要面報。」
「小沈？」
蘇振華手一頓，略有些有些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
「他不是在黑省嗎？怎麼會突然來京都？會不會是........是歲歲出了什麼事？！」
「你先別慌，關心則亂。」
姜振國走回床邊，按住妻子的肩膀沉聲寬慰，但眼底的凝重卻並未減少分毫。
「咱們和歲歲的關係絕對保密，如果真是歲歲有事，他一個退伍兵，就算急破了天，也不可能精準地摸到軍區大院，更沒道理找到我們家門上。」
蘇振華聽罷，稍稍冷靜了些，但攥著衣角的手指依舊泛白。
姜振國走到衣架前，面色肅然地取下外套。
既然不是因為歲歲，那他半夜上門究竟是為了什麼？
真有十萬火急的軍務？他是什麼時候來京都的？歲歲有沒有跟著一起來？
他們雖然關注著那邊的情況，但也不是事事都主動打聽，畢竟打聽多了，總會留下痕跡。
只有姜志磊偶爾跟沈向南聯繫，才能知道那邊的情況。
無數個疑問在姜振國腦海中盤旋。
其實沈向南之前雖然是他的兵，但原來他對這個人還真不熟。
但從各方反饋來看，此人軍事素養極高，若非因傷轉業，必然是個難得的好苗子。
還是聽說他娶了女兒以後，了解的才更多一點兒。
說實話，作為老領導，他十分認可這個兵，各方麵條件都不錯。
可作為老丈人........他心裡總歸有些複雜。
但女兒已經結婚了，他這個缺席多年的父親，只能順著女兒的心思，沒資格去干涉她的選擇。
「我也去見見他。」蘇振華整理了一下頭髮，深吸了一口氣。
那是她素未謀面的女婿，哪怕現在不能相認，她也想親眼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年輕人。
........
於是，十多分鐘後。
當沈向南跟著警衛員張衛平踏入姜家一樓客廳時，他見到了在沙發上端坐著一男一女。
沈向南目光微斂。
男的自然是姜振國姜首長，以前首長下基層視察時，他曾遠遠見過他挺拔威嚴的身影。
而旁邊那位即使上了年紀氣質也英姿颯爽的女同志，應該就是首長的愛人了......不過看著怎麼有些面熟。
他心裡清楚，顧歲歲那些珍貴的高中複習資料，多半就是這位夫人費心籌備的。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不僅是首長帶來的軍威，更有一種讓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極其細緻的審視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沈向南不敢多看，更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雙腳猛地一併，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脊背如鋼槍般筆挺，抬手敬了一個極其標準、充滿力量的軍禮。
他視線平視前方，最終穩穩地落在姜振國身上，聲音低沉而有力。
「首長好！夫人好！退伍兵沈向南，深夜冒昧造訪，打擾首長您休息了！」
姜振國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不動聲色地將眼前的年輕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小伙子身板挺拔，五官硬朗端正，即便是在這深夜裡，那雙眼睛依然清明堅毅，透著股軍人特有的血性。
雖然態度有些拘謹，但教養禮貌都具備，看著不像是莽撞的人。
只是，他那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上沾染著風塵，眉宇間掩飾不住連夜奔波的疲憊，緊繃的下頜線更泄露了他此刻內心的焦急。
「聽志磊說，你轉業回老家了，怎麼突然跑到京都來了？」
姜振國緩緩開口，低沉的嗓音裡帶著幾分長輩般的關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