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突如其來的,卑微到塵埃里的乞求,讓整個聊天群的空氣都凝固了。
前一秒,還是豎起全身尖刺,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所有人的孤狼。
後一秒,就變成了連骨頭都被敲碎,在地上蠕動哀嚎的可憐蟲。
這反差,太大了!
大到讓李玄鋒等人一時間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煉藥師蕭炎:「臥槽?不是……哥們兒你還好嗎?別嚇我啊,剛剛不還挺精神的嗎?怎麼突然就……就噶了?」
天帝葉凡:「道友,穩住心神!發生了何事?將你的處境詳細說來,我等或可為你參詳一二。」
丹聖傳人:「是那些『生肖』和『神』又對你出手了嗎?你……你還活著嗎?」
一條條關切的消息彈了出來。
齊夏半跪在廢墟里,感受著身上傳來的陣陣劇痛,心底卻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上鉤了。
果然,無論在哪個世界,同情心都是最廉價,也最容易被利用的東西。
他就是要營造出這種被徹底壓垮,精神防線全面崩潰的假象。
只有這樣,才能讓那藏在幕後的存在,無論是「GM」還是真正的「神」,放下戒心,露出破綻。
他正準備繼續他的表演,用更加破碎的語言,編造一個足以讓這群「演員」都為之動容的悲慘故事。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轟——!!!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意志,自終焉之地的最深處,轟然降臨!
那不是能量的威壓,也不是精神的衝擊,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定義」。
仿佛有一個無上的存在,用祂的意志,重新定義了這片空間的一切。
天空,在瞬間化為不祥的暗紅色。
大地,開始劇烈地顫抖,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從廢墟之下蔓延開來,無數黑色的、扭曲的怪物嘶吼著從地底爬出!
它們有的形似巨蟒,卻長著人臉;有的狀若猛虎,卻拖著蠍尾。每一頭怪物身上都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暴虐氣息,被分為「地級」、「天級」的可怕存在,此刻卻成了最底層的炮灰。
而在那無窮無盡的怪物大軍之後,兩道身影緩緩浮現。
一個,身材瘦小,尖嘴猴腮,一雙綠豆小眼裡閃爍著殘忍而狡黠的光芒,正是十二生肖中的「子鼠」。他的一顆門牙是純金的,在暗紅色的天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另一個,身形魁梧如山,肌肉虬結,頭頂長著一對彎曲的牛角,赤裸的上身烙印著無數痛苦哀嚎的符文,正是「丑牛」。他只是站在那裡,就讓周圍的空間都發生了扭曲。
齊夏身邊的幾個倖存者,那些在他眼中早已麻木的「NPC」,在看到這兩道身影的瞬間,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極致的恐懼!
「是……是『神』的使者!」
「子鼠……丑牛……完了……我們這次的輪迴,要結束了……」
絕望的哀嚎聲中,子鼠那尖銳刺耳的笑聲響徹了整個廢墟。
他根本沒看那些螻蟻般的倖存者,一雙小眼睛死死地鎖定了半跪在地的齊夏。
「齊夏,我的老朋友,這已經是你第……我都懶得數了,是第幾萬次輪迴了?」
子鼠邁著步子,悠閒地朝他走來,他身後的怪物大軍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你以為,你那點微不足道的『迴響』,能夠改變什麼嗎?」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天空。
「在『神』的面前,你不過是一隻在迷宮裡跑了無數次,卻始終找不到出口的可憐蟲子。你的每一次掙扎,每一次自以為是的反抗,都只是為了取悅『神』而已。」
子鼠的笑容愈發殘忍:「今日,便是你這輪輪迴的終點!也是你……最後的終點!」
必死的絕境!
聊天群里的一切,瞬間被齊夏拋到了九霄雲外。
演戲?欺騙?
在絕對的,碾壓性的力量面前,任何計謀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預想過無數種被這群「神」逼入絕境的場面,但從未想過,會是在他剛剛燃起一絲虛假希望的此刻。
聊天群里的眾人也通過齊夏的視角,看到了這恐怖的一幕。
煉藥師蕭炎:「我日!這什麼玩意兒?怪物攻城嗎?那個尖嘴猴腮的傢伙,看著就不是好東西!」
天帝葉凡:「好重的煞氣!此界天道,似乎已經崩壞,被某種外力徹底扭曲了規則!」
李玄鋒:「這就是……『生肖』?這就是齊夏兄一直面對的敵人嗎?這……這怎麼可能戰勝!」
他們眼中的震撼與驚駭,齊夏已經無暇顧及。
他看著步步緊逼的子鼠,感受著那股能將靈魂都凍結的惡意,心中的防線在層層崩塌。
不。
不是崩塌。
是在瘋狂的重塑!
騙局?是真的?
還有意義嗎?
當死亡已經降臨,當一切掙扎都註定是徒勞,再去分辨真假,還有什麼意義?
最後一根稻草……
不,這不是稻草!
這可能是……橫跨無盡絕望之海的唯一一艘船!
賭!
只能賭了!
齊夏臉上沒有絲毫恐懼,那雙在無數次死亡輪迴中早已麻木的眸子裡,燃起了從未有過的,極致的瘋狂!
他將全部的心神,都沉入了腦海中的那片聊天屏幕!
他不再打字,而是用盡了全部的意志,在心中瘋狂地咆哮!
在終焉之地不斷輪迴的齊夏:「@戰無雙」
在終焉之地不斷輪迴的齊夏:「戰前輩!我不知道您是不是真正的『神』!」
在終焉之地不斷輪迴的齊夏:「但我願意以我這無數次輪迴積累的全部『迴響』記憶,乃至我自身的靈魂為籌碼,賭您一次出手的機會!」
在終焉之地不斷輪迴的齊夏:「若您能擊碎這虛偽的『終焉之地』,我齊夏,願生生世世為您走狗!」
這一刻,他的乞求,不再是表演!
他的卑微,不再是偽裝!
這是一個被逼入絕境的靈魂,最赤裸,最瘋狂,最真誠的獻祭!
大羅天內。
戰無雙看著那一行行用靈魂烙印下來的血色文字,嘴角微微牽動。
「哦?終於不演了麼。」
「用靈魂做賭注,倒是有幾分魄力。」
他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時空,落在了那片暗紅色的絕望之地。
……
聊天群內,所有人都被齊夏這突如其來的豪賭給震懵了。
前一秒還在求救,後一秒直接獻祭靈魂?
這畫風轉變得,閃斷了所有人的腰!
而終焉之地。
子鼠看到齊夏低著頭,一言不發,仿佛被嚇傻了,臉上的譏諷更濃了。
「怎麼?絕望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嗎?也好,就讓你在無盡的悔恨中……」
他的話還沒說完。
齊夏,猛地抬起了頭。
那張沾滿血污的臉上,沒有絕望,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帶著癲狂的,詭異的平靜。
他看著子鼠,就好像在看一個死人。
子鼠被他這個表情激怒了,尖叫道:「你那是什麼表情!給我死!」
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黑影,那隻鑲著金牙的嘴猛地張開,朝著齊夏的脖頸狠狠咬來!
可就在他的金牙即將觸碰到齊夏皮膚的剎那。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在齊夏和聊天群所有人的腦海中,同時響起。
【群主「戰無雙」開啟了全員直播。】
緊接著,一道淡漠,卻仿佛蘊含著諸天萬道的聲音,從齊夏的身上,響徹了整個終焉之地。
「鼠輩。」
「你在跟誰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