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人島。
約克怎麼說也是「貝加龐克」。
她代表的是欲望，不代表她沒有腦子。
恰恰相反。
六個分身共享同一套知識體系，貝加龐克掌握的大量技術，她同樣懂。
只不過，過去從來沒人把她當成真正的研究人員。
「輸出又高了。」
影像電話蟲里，貝加龐克盯著不斷跳動的曲線。
「再壓百分之七。」
約克頭也沒抬。
「不行。」
「再壓下去，基礎參數就和原本的核心對不上了。」
「誰讓你直接砍總輸出了？」
貝加龐克急得拍桌。
「改內部迴路！」
約克額角青筋一跳。
「我正在改！」
「左邊第三組線路接錯了！」
「閉嘴！」
甚平抱著手臂站在不遠處。
看著一個在魚人島，一個遠在龐克哈薩德的兩名「貝加龐克」隔著電話蟲吵得不可開交，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羅克則安靜站在隔離艙前。
這枚假的母火種，絕不能只是外觀相似。
世界政府同樣有科學人員，更何況薩坦聖本人就精通科學。
如果只是隨便弄個外殼糊弄過去，送上去就是讓她找死。
所以核心必須是真的，真正要動手腳的，是更深的地方。
「好了。」
約克忽然停下，貝加龐克也安靜下來。
屏幕上，一排排參數迅速跳動，最後全部穩定。
約克往後一靠，長長吐出一口氣。
「普通檢測看不出來了。」
「不夠。」
貝加龐克立刻搖頭，他調出另一組結構圖。
「再加一道隱藏限制。」
「平時正常輸出。」
「一旦功率超過設定值，內部能量通路就會開始自行收縮。」
約克看了一眼。
「壓到多少？」
「四成。」
「這麼狠？」
「就是要狠。」
貝加龐克眯起眼睛。
「這種級別的能源，如果世界政府真拿去接什麼大型兵器，能讓它少一半威力都算賺。」
約克皺眉。
「那他們要是檢測極限輸出呢？」
「別直接鎖死。」
貝加龐克立刻道：「讓功率慢慢降。」
「看起來像穩定結構承受不住，而不是有人故意限制。」
約克聽完眼睛一亮。
「行啊老頭子，夠陰的。」
貝加龐克臉一黑。
「這是科學！」
「哦。」
約克點頭。
「陰險科學。」
「你——！」
羅克看了兩人一眼。
「繼續。」
約克這才重新低下頭。
半個時辰後，第二層結構完成。
可貝加龐克真正想埋進去的東西，還是數據記錄模塊。
它不會向外發送任何完整信息，只有當母火種被接入某種大型裝置以後，才會啟動記錄。
這東西看起來只是一堆數據，可對貝加龐克而言，只要記錄得夠多。
哪怕他看不到聖地究竟藏著什麼，也能反推出那件東西的大致結構。
約克拿起模塊看了幾眼。
「數據怎麼傳回來？」
「不能傳。」
貝加龐克搖頭。
「正常通訊容易被發現。」
「只讓它周期性發出一個極弱的定位信號，真正的數據全部存在裡面。」
約克很快明白。
「也就是說。」
「我們先知道它最後被裝到了什麼地方。」
「以後有機會把核心拿回來，就能直接看到全部記錄？」
「沒錯。」
聖地以為自己得到了一顆母火種。
實際上，卻是在親手把一隻眼睛，裝進自己藏得最深的秘密里。
又過了半個小時，最後一組參數鎖定。
透明隔離艙內，新的核心緩緩亮起，金白光芒一明一暗。
貝加龐克反覆檢查幾遍。
「完成了。」
約克一下癱進椅子裡。
「總算結束了。」
「還沒有。」
羅克緩緩走來。
「接下來是你。」
約克剛剛放鬆的表情瞬間僵住，她當然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沉默幾秒後，約克難得沒有嬉皮笑臉，而是認真看向羅克。
「如果我被發現了呢？」
羅克神情平靜。
「那就想辦法活著。」
約克皺眉。
「然後呢？」
「活到我去接你。」
約克怔了一下。
她盯著羅克看了幾秒，忽然扯了扯嘴角。
「還真會使喚人。」
「剛說給我自由，轉頭就讓我去瑪麗喬亞當間諜。」
「獨立，不是讓你什麼都不用負責。」
羅克淡淡道：「而且這件事，本來就是你惹出來的。」
約克頓時無話可說。
片刻後，她伸手拿起裝著假核心的穩定容器。
「行。」
「我去。」
影像電話蟲里，貝加龐克張了張嘴。
「約克。」
「幹嘛？」
「別死了。」
約克的動作明顯停了一下，隨後別過臉。
「你還是先給我準備實驗室吧，我要最大的。」
貝加龐克嘴角一抽。
「你還真挑？」
……
與此同時，機械海獸也完成了基礎維修。
外殼還留著戰鬥造成的傷痕，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劃痕，像是被海獸撕咬過一般。
推進系統也只修到可航行狀態。
這些痕跡必須留下。
否則一頭在深海繞了這麼遠的機械兵器，最後乾乾淨淨抵達聖地，反而更加可疑。
假母火種重新放回能源艙，約克進入控制室。
艙門關閉前，她忽然探出腦袋。
「羅克。」
「嗯？」
「你說過的，別忘了。」
羅克擺了擺手。
「先活著回來。」
約克哼了一聲。
「老娘當然會回來。」
咔。
艙門關閉，機械海獸重新啟動。
殘存的推進器噴出水流，龐大的身體一點點駛離魚人島港口。
甚平站在羅克身旁，直到機械海獸快要消失在深海里，他才開口。
「羅克先生。」
「她真的值得相信嗎？」
羅克看著遠處。
「她是聰明人。」
甚平點了點頭，卻沒完全放下心。
很快，他又皺起眉。
「還有一個問題。」
「說。」
「之前攔截她的時候，動靜太大。」
甚平看向外海。
「魚雷、槍波，還有老夫最後那一擊，都改變了附近洋流。」
「她又在這裡停留這麼久。」
「如果世界政府仔細核對航跡，很可能發現問題。」
羅克沉默下來，這確實是個破綻。
幾秒後，羅克忽然開口。
「乙姬王妃在龍宮城？」
「在。」
「白星呢？」
「也在。」
……
龍宮城。
如今的魚人島，早已和很多年前不同。
乙姬王妃仍然活著。
當年范德·戴肯九世第一次對白星使用靶靶果實時，就被甚平順著攻擊方向找到，當場擊殺。
白星也沒有被迫躲進硬殼塔。
再加上太陽冒險團這些年公開支持乙姬王妃，以及羅克在背後的推動。
魚人島與外界的貿易越來越頻繁。
人類和魚人之間雖談不上毫無隔閡，卻不再像曾經那樣緊張。
白星聽說羅克親自來了，明顯有些拘謹。
「羅克大人......」
「別緊張。」
羅克簡單把事情說了一遍，隨後看向白星。
「能不能，請你的朋友幫我個忙？」
白星愣了一下。
「朋友？」
羅克抬手指向魚人島外那片漆黑的深海。
白星很快反應過來，她遲疑幾秒。
「我不知道它們願不願意……」
「問問就行。」
羅克笑了笑。
「不用命令。」
白星輕輕點頭，緩緩閉上眼睛。
最開始，什麼都沒有發生。
十幾秒後。
嗡——
魚人島外圍的海水突然出現一陣極其細微的震動。
甚平猛地轉頭。
深海遠方，一雙巨大的眼睛緩緩睜開。
隨後。
第二雙。
第三雙。
越來越多。
黑暗仿佛活了過來，一頭頭體型大得誇張的海王類從深海緩緩游出。
有的僅僅一個腦袋，就比海軍大型軍艦更加巨大。
羅克看著這一幕，哪怕是他，眼神也出現了一絲變化。
這麼多恐怖的巨型生物，只因為一個女孩的呼喚，就同時出現在這裡。
難怪，這種力量會被稱為「古代兵器」。
白星重新睜開眼睛。
「它們說……」
「願意幫忙。」
羅克點頭。
「那就麻煩它們了。」
數頭海王類緩緩轉身，巨大的尾鰭擺動。
轟隆隆——
海水翻湧。
一股龐大的天然洋流被硬生生推動起來，原本因戰鬥而變得混亂的水流重新匯聚。
機械海獸留下的航行痕跡，也被一點點捲入其中。
從這一刻開始。
在世界政府能夠追查到的軌跡里。
約克只是途中遭遇了異常海流，從而被迫偏離航線。
可就在海王類準備離開的時候。
最前方那頭海王類忽然停住，它緩緩轉過腦袋望向魚人島更深處。
第二頭也跟著停下，然後是第三頭。
白星臉上的神情忽然變了。
乙姬立刻注意到了。
「白星？」
白星沒有回答，她怔怔望著深海。
過了幾秒，才輕聲開口。
「它們……」
「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