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母站在看守所門口,臉上掛著一抹極其尷尬的笑容。
她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壓根不知道該如何跟兒子解釋。
目光慌亂間,她一眼瞥見了站在何雨柱身旁的女警官。
老太太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心裡的窘迫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一把拉住何雨柱的胳膊,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好奇與熱切。
「柱子,跟媽說實話,這位姑娘是哪位?怎麼跟你在一塊兒啊?」
此時的何母,滿心滿眼都只有兒子的終身大事。
她壓根沒意識到,在看守所這種地方碰到兒子,有什麼不對勁兒的地方。
在她這個當媽的心裡,沒有什麼比兒子娶媳婦更重要的事了。
何母在心裡默默盤算著日子,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
再有幾個月,眼看著就該過年了。
等過完新年,兒子何雨柱就整整三十二歲了。
無論在哪個年代,男人三十二歲還沒有成家,都是父母心裡最大的一塊心病。
年紀大了不好找對象,往後傳宗接代更是難上加難。
何雨柱的父母,自然也逃不開這份為人父母的操心。
何母看著蘇靜端正的長相、挺拔的身姿,心裡越看越滿意。
何雨柱看著母親眼神里的意味,瞬間就明白了她的心思。
他心裡咯噔一下,生怕老媽一激動,說出什麼讓他尷尬到無地自容的話。
尤其是在蘇靜面前,更是不能亂了分寸。
何雨柱連忙搶先開口,語氣自然地給雙方介紹。
「這位是市局的蘇警官,我剛好碰到,陪她來這裡見一個人,辦點小事。」
介紹完,他立刻轉頭看向蘇靜,語氣客氣又疏離。
「蘇警官,那我們就先告辭了,再見!」
話音剛落,何雨柱不等母親再多說一個字,伸手就拉著母親的胳膊,快步朝著一旁走去。
他只想趕緊帶著父母離開這裡,遠離這場尷尬的碰面。
何母被兒子拉著,腳步踉蹌地朝著公交站牌的方向走去。
何父則背著手,面色凝重地跟在母子二人身後,一言不發。
老太太心裡還惦記著蘇靜,被拉著走了好幾步,還不忘回頭張望。
她再次壓低聲音,湊到何雨柱耳邊,不停追問。
「這姑娘我看著可太不錯了,模樣周正,氣質也好,還是公家的人。」
「她成家了沒有?有沒有對象啊?」
何雨柱聽著母親一連串的追問,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幾下。
他在心裡默默嘆氣,無奈至極。
蘇靜自然是極其優秀的,不管是長相、家世還是能力,都無可挑剔。
可就算她沒有成家,就算她對自己似乎有那麼幾分好感,他也從來不敢有任何想法。
更何況,蘇靜的年紀,還比自己大了整整五歲。
更重要的是,兩人之間的身份差距,如同天塹一般,根本無法逾越。
何雨柱心裡清清楚楚,蘇靜的家世到底有多顯赫。
蘇靜的爺爺,是建國後最早一批軍轉警的老警察,根基極深。
她的父親,同樣也是軍轉警出身,在警界有著不低的威望。
而蘇靜自己,更是貨真價實的警校博士畢業,實打實的科班出身。
蘇家三代從警,是實打實的警察世家,根正苗紅。
蘇靜是家裡的獨生女,從小被父母長輩捧在手心。
可她偏偏不喜歡待在安逸的辦公室里,一心就想紮根一線辦案。
警校畢業後,她主動放棄了機關單位的好崗位,申請去最艱苦、最忙碌的基層派出所。
即便從最基層的民警做起,她也一直是上級重點培養的對象。
入職之後,她憑藉著自己所學的專業知識,辦案屢屢破獲大案,屢建奇功。
從最開始的預審崗位,到經偵,再到專業性極強的刑偵。
從基層派出所,到區分局,一路憑藉實力調到了市局。
蘇靜這個人,不光長得漂亮大氣,氣質出眾。
更難得的是學歷極高,辦案能力極強,再加上家世清白、根正苗紅。
她將來的前途,註定是一片光明,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何雨柱心裡很清楚,人貴有自知之明這個道理。
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攀附蘇家這樣的高枝,更不敢對蘇靜有任何非分之想。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必須和蘇靜保持距離,對她敬而遠之。
哪怕這兩次接觸下來,他隱約能感覺到,蘇靜對自己有著不一樣的好感。
何雨柱也強迫自己,視而不見,絕不越雷池一步。
因為他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是帶著任務來到這裡的。
只要完成了既定的任務,他就會立刻回到自己原本的時空。
除非他下定決心,一輩子留在這個世界,不再回去。
否則,他絕對不能重蹈前世的覆轍,沾染太多的情感糾葛。
前世的他,糊塗至極,狠狠辜負了真心待他的婁曉娥。
這一世,他眼下唯一的念頭,就是早點完成所有任務。
然後儘快回到過去,找到婁曉娥,和她再續前緣。
他只想彌補前世所有的遺憾,撫平所有的意難平,好好和婁曉娥過日子。
何雨柱壓下心裡的萬千思緒,專心扶著母親往公交站走。
沒過多久,通往四合院方向的公交車,緩緩駛了過來。
何雨柱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母親,慢慢上車,生怕她磕著碰著。
何父也沉默著,跟著上了公交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車緩緩行駛,搖晃著朝著目的地駛去。
一路上,車廂里很是安靜,父母都沒有主動說話。
直到公交車行駛到半路,何父何母才相互對視一眼。
兩人終於主動開口,跟何雨柱提起了此次來看守所的目的。
何父先是重重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難以言說的疲憊。
「我們這次來看守所,是來看你六嬸的。」
何雨柱滿臉疑惑,眉頭緊緊皺起,壓根不知道六嬸為何會在看守所。
何母接過話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緩緩道出了緣由。
「你六嬸是你爹拜把子兄弟的媳婦,她被抓起來了,還點名非要見你爹不可。」
何雨柱聽得一頭霧水,他從來不知道,父親還有什麼拜把子兄弟。
看著兒子疑惑的神情,何父緩緩開口,說起了塵封多年的往事。
那是整整四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何父還很年輕,壓根沒有成家。
年輕的何父,在老家結識了六個志趣相投、脾氣相合的好哥們。
七個人意氣相投,當即決定拜把子,結為異性兄弟。
他們當初對著天地,立下了最重的誓言。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七人還特意舉行了歃血為盟的儀式,發誓這輩子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按照年紀大小排序,何父在七兄弟里年齡最小,排行老七。
而此次被關在看守所,點名要見何父的女人,就是七兄弟里排行老六的媳婦。
何雨柱靜靜聽著,沒有打斷父親的回憶。
何父的眼神飄向窗外,滿是滄桑,繼續訴說著過往。
老六在二十年前,遭遇了一場嚴重的車禍,當場就沒了性命。
現在回想起來,老六的死,對於很多人來說,都是一場滅頂之災。
尤其是那些把錢放在老六那裡,等著拿高利息的債主們。
老六活著的時候,生意做得風生水起,規模不算小。
當年為了籌措生意周轉資金,他以高出銀行很多的利息,四處吸儲。
時間回到千禧年前後,老六前前後後,總共吸儲了一百多萬。
在那個年代,一百多萬,堪稱是天文數字。
何父對自己的拜把子六哥,深信不疑,沒有絲毫防備。
他把自己大半輩子,省吃儉用攢下的全部積蓄,都放在了老六那裡。
這麼多年,他從來沒有動過這筆錢。
每年的利息,全都變成本金,繼續放在老六那裡生息。
本金不斷滾利息,利息變本金,只存不取,數額越滾越大。
老六當年總共吸儲的一百多萬里,何父一個人的錢,就占了十分之一還多。
在老六出車禍出事之前,何父的本金加上這麼多年的利息。
數額已經高達驚人的125800元。
這筆錢,在那個年代,對於一個普通農民家庭來說,是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何雨柱聽到這個數字,心裡也狠狠一驚,滿臉難以置信。
他完全沒想到,當年父親竟然有這麼大一筆積蓄。
何父的聲音,越發低沉苦澀,滿是悔恨與無奈。
老六出車禍當場喪命後,肇事者和保險公司,前前後後賠償了大幾萬塊錢。
何父第一時間就收到了老六去世的消息。
當時身邊有不少親戚朋友,都紛紛提醒他。
讓他趕緊去找老六的家人,把自己的錢取回來。
大家都勸他,人心隔肚皮,擔心老六的家人會趁機賴帳,不肯還錢。
可那時候的何父,對拜把子兄弟深信不疑,重情重義到了固執的地步。
他不聽任何人的勸說,執意認為,自己和老六是過命的拜把子兄弟。
兩家人這麼多年來往密切,親如一家人,老六的家人絕對不會做出賴帳的事。
何父不顧所有人的勸阻,一心等著老六的葬禮辦完,從沒有提過要錢的事。
可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身邊勸他去要錢的人,越來越多。
大家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說的多了,何父心裡也漸漸坐不住了。
他心裡開始發慌,終於不再固執,萌生了把錢取回來的念頭。
巧的是,老六的葬禮,也在這個時候徹底辦完了。
在老六出車禍去世一周後,何父終於下定決心,去找老六的家人。
他親自登門,客氣地提出,想要把自己存在老六那裡的錢取回來。
結果,事情的發展,恰恰印證了旁人的擔憂。
怕什麼,就偏偏來什麼。
老六的媳婦,也就是何父的六嫂,面對何父的要錢請求。
只是輕飄飄、一臉無奈地說了一句「沒錢」,就想把何父輕輕鬆鬆打發走。
聽到這句話,何父當時就愣在了原地,滿臉不敢置信。
沒錢?
怎麼可能會沒錢?
何父心裡清楚得很,老六的生意一直做得順風順水,每年都能淨賺幾十萬。
在老六出事的前兩天,他們七兄弟還湊在一起喝酒吃飯。
酒桌上,老六還得意洋洋地向何父炫耀。
說自己囤積的一批糧食,市場價格大漲,轉手一賣,就淨賺了二十萬。
老六當時生怕何父以為他在吹牛,還特意拿出手機,給他看了銀行的到帳簡訊。
那實打實的匯款記錄,根本做不了假。
當時何父還跟老六提過,自己想把一半的錢取出來,給家裡蓋新房子。
老六當場就滿口答應,說過兩天就把錢親自給何父送到家裡去。
誰能想到,不過短短兩天時間,就發生了這樣的變故。
老六做生意這麼多年,一直穩賺不賠。
平日裡開著幾十萬的小汽車,名下還有好幾輛大貨車半掛。
在老家縣城和市區里,都有屬於自己的房子和臨街商鋪。
家底如此豐厚,怎麼可能會沒錢?
老六媳婦當著何父的面,哭天搶地地哭窮,說自己沒錢還債。
何父當然不信,心裡又氣又急,卻又無可奈何。
可老六媳婦,擺明了就是要耍無賴,就是不肯還錢。
何父一輩子老實巴交,性格憨厚,嘴笨又不會與人爭執。
面對這樣的無賴行徑,他沒有任何辦法,只能走最後的法律程序。
何父一怒之下,直接起訴了老六的媳婦。
這場官司,何父占盡道理,證據確鑿,最終打贏了官司。
可打贏了官司,又能怎麼樣呢?
法院強制執行,卻查到老六媳婦名下,確實沒有任何可以執行的財產。
當初老六名下的房子、商鋪、銀行存款、半掛貨車、小汽車。
所有的資產,全都在他去世後,被合法合規地轉售給了別人。
所有的轉售手續,都做得天衣無縫,完全符合法律規定。
法院和何父,找不出半點兒漏洞和把柄。
直到這一刻,何父才徹底恍然大悟,心如死灰。
他終於明白,從老六出車禍喪命的那一刻開始。
老六的老婆和孩子,就已經做好了所有賴帳的準備。
他們早早轉移了所有財產,就是為了躲避所有債務,一分錢都不還。
何父心裡清楚,一句沒錢,肯定沒辦法讓所有債主信服。
可法律層面上,對方是真的沒有名下財產可以執行。
別人不用管,老六的錢到底去了哪裡。
反正就是查不到,老六及其家人名下,有任何存款和房產。
何父後來也打聽過,老六的一雙兒女,過得極其滋潤。
他們有錢,有車,有房,還有自己的生意,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但是,這些財產,全都不是老六留給他們的。
法律意義上,都是他們自己名下的財產。
究其根本,是因為他們從始至終,都沒有繼承過老六的任何遺產。
按照當時的法律規定,子女沒有繼承被繼承人的遺產。
就沒有任何義務,用自己的錢,去償還被繼承人生前欠下的債務。
而老六的媳婦,作為配偶,倒是有替老六償還債務的法定義務。
可她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全職家庭主婦,沒有工作,沒有任何經濟來源。
指望她打工掙錢,償還這筆十幾萬的債務,簡直比登天還要難。
更何況,他們一家人,本就是存心賴帳,又怎麼可能會出去打工還錢?
至此,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何父存在老六那裡,整整125800元的血汗錢,徹徹底底地打了水漂。
當年老六出事,牽扯到的債主不在少數。
其他的債主,多多少少都拿回了一部分欠款,減少了損失。
唯獨何父,是所有債主里,被欠款最多的人。
可到頭來,卻一分錢都沒有拿回來,損失得乾乾淨淨。
何雨柱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拳頭緊緊攥起。
他完全不知道,家裡還有過這樣一段慘痛的往事。
當初發生這件事的時候,原主才只有十一歲,年紀尚小。
他壓根不知道,這件事對父母的打擊,到底有多麼巨大。
後來長大成人,還是偶然從姨媽的口中,才得知了這件事的冰山一角。
姨媽當年告訴他,這筆錢沒要回來之後。
父母當時承受的打擊,大到難以想像,甚至差一點兒就尋了短見,不想活了。
何父何母,一輩子都是普普通通的農民。
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辛辛苦苦在土裡刨食。
省吃儉用了整整二十年,一分錢一分錢地攢。
才好不容易攢下了這筆血汗錢,當成是全家的指望。
他們平日裡,一毛錢都不捨得亂花,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來用。
苦日子過慣了,對每一分錢都格外珍惜。
可到頭來,所有的積蓄,全都打了水漂,一分不剩。
不光一分錢沒要回來,何父何母還因為這件事,急火攻心,雙雙生了一場大病。
更是因為絕望和心痛,動了自殺的念頭,險些就離開了人世。
何雨柱聽著父母的訴說,心裡又酸又澀,滿是心疼。
一晃眼,二十年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按理說,時間過去了這麼久,再大的傷痛,也應該慢慢釋懷了。
可此刻,何父何母提起這件塵封了二十年的往事。
眼淚依舊控制不住地,撲簌簌地往下掉,滿臉都是痛苦與不甘。
何雨柱瞬間想起了魯迅先生說過的一句話。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千禧年往前數二十年,那個物質匱乏的年代。
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民家庭,靠種幾畝薄地,能攢下小十萬塊錢。
沒有經歷過那個年代的苦,沒有經歷過父母的難處,永遠不懂這些錢的份量有多重。
這些錢,真的是父母從牙縫裡,一點點省出來的血汗錢、救命錢。
何雨柱心裡徹底明白,也完全理解。
不怪他父母,在得知錢要不回來的時候,會絕望到想要自殺。
那是他們一輩子的指望,是他們半輩子的心血啊。
何雨柱心裡五味雜陳,連忙從兜里掏出紙巾,小心翼翼地遞給父母。
他一邊給父母擦著眼淚,一邊心裡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開口問道。
「那她這次突然點名要見爹,是良心發現了?終於準備把錢還給咱們了?」
何雨柱心裡暗暗期盼,這件時隔二十年的舊事,終於能有一個轉機。
能讓父母了卻這樁壓在心頭二十年的心事。
可何父聽到兒子的話,卻緩緩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絕望與嘲諷。
「你想多了,柱子,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何父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眼底的苦澀與無奈,幾乎要溢出來。
他的眼神黯淡無光,臉上布滿了疲憊與滄桑。
咋回事啊?
何雨柱看著父親不對勁的語氣,看著他滿臉的苦澀。
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他有種強烈的預感,六嬸此次找父親,絕對沒有什麼好事。
這件時隔二十年的舊帳,非但沒有解決的希望,恐怕還有更讓人難以接受的隱情。
何雨柱緊緊盯著父親,等著他說出接下來的話,心臟怦怦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