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車廂,沈清瑜沒有立馬去找馮金寶搭話,地鐵雖然人不多,但總歸也是有的。
怕萬一帶話的時候,馮金寶哭了怎麼辦,指不定有不了解情況的人說她欺負中年人,所以還是出站後找個不顯眼的地方聊更好。
馮銀寶習慣走在姐姐左側,在沈清瑜答應帶話後,她就亦步亦趨上前占據了那個前四十年都屬於她的位置,嘴也閒不住似的催著姐姐走快點。
沈清瑜和自家兩隻鬼慢悠悠跟後面。
馮金寶漫無目的地往前,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抬起手捂住左耳,就像以前那樣。
發現左側並沒有任何聲音後,她掀起嘴角淒淒笑了笑,慢悠悠的出站。
再沒有人會霸道的站在她的左側嘮嘮叨叨,用誇張的語氣說著各種簡單的話。
擁有的時候她覺得那是甜蜜的煩惱,現在又埋怨自己當初為什麼那麼想。
怎麼會是煩惱呢?這明明是幸福啊。
出站後,沈清瑜等到路上人少的時候才敢出聲喊住馮金寶:「金寶阿姨。」
馮金寶警惕回頭,她早就察覺到身後有人跟著了,她快身後的腳步聲也快,她慢腳步聲也慢。
哪怕看清是個小姑娘她也沒有放鬆下來,怕這是新型詐騙。
這些年她見過太多人,好臉色給完了再捅刀子的也不是沒有。
沈清瑜看清她眼裡的警惕,知道自己這樣確實挺像騙子的,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好意思啊,阿姨,嚇到你了。」
「有人托我給你帶句話,所以我才跟著你。」
顧曉曼在旁邊吐槽:「你剛才跟人家腳步速度的舉動,真的很像跟蹤,別人不警惕都難。」
換了她活著的時候,估計手已經在通話鍵盤裡打出110,估算著身後的動靜,一有不對馬上撥通。
馮金寶本來不想搭理,面對詐騙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理,這樣才不會上當,
但是心中突然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她不確定地開口:「是銀寶嗎?」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但她相信自己突如其來的直覺,跟銀寶有關的直覺她從來沒有出過錯。
從小就這樣。
銀寶出事那天,她莫名其妙心慌,給銀寶打電話過去沒人接,就知道出事了。
要是那天的恐慌能提前該有多好,她就能提前打電話讓銀寶不要出門,銀寶最聽她的話,這樣就不會出事了。
沈清瑜震驚瞪大眼睛,雙胞胎的心靈感應居然能隔絕生死嗎?
她呆滯地點頭,回憶銀寶要她帶的話,準備說出口。
馮金寶突然摸著心口打斷她:「等等,你先別說,我好像知道她要說什麼。」
「她是不是說她一直在我身邊,讓我別硬撐?」
這下不止沈清瑜和顧曉曼張仙琴震驚了,馮銀寶也震驚地問:
「好哇,我從小就覺得你有讀心術,你還跟我說沒有,現在暴露了吧。」
顧曉曼好奇地問銀寶:「你沒有這樣的能力嗎?」
馮銀寶撓撓頭:「好像…也有,有時候我姐沒說話我就知道她想說什麼想要什麼,我以為那是我會看眼色呢。」
原來姐姐也能猜到她的,而且猜得比她更准。
沈清瑜努力接受這樣奇異的一幕,艱難出聲:「你們用超能力的話,那我就沒什麼要說的了,您妹妹要帶的話全被阿姨您猜出來了。」
這就是雙胞胎嗎?這也太神奇了。
馮金寶問銀寶是不是一直跟著自己,在沈清瑜說是之後,她對著自己的左側,做出一副很麻煩的表情說:
「我就說你喜歡粘著我吧,哪也不去,就愛跟著我。」
馮銀寶這下不願意了,不肯承認:「我只是怕你捨不得我,想看看你哭鼻子的樣子。」
「嗯,說錯了,你只是想看我哭鼻子的樣子。」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在馮銀寶嘴硬的同時,馮金寶已經腦補出妹妹氣哼哼反駁的樣子和說出的話了。
這麼多年她早就聽熟了,連銀寶嘴硬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她都記得。
馮銀寶大聲嚷嚷:「馮金寶!你真有讀心術吧!」
「沒有讀心術。」
沈清瑜不知道要說什麼好,只能豎起大拇指,「雙胞胎真牛。」
顧曉曼羨慕地看著她們倆,琢磨著下輩子的事:
「仙琴,咱倆投胎也當雙胞胎行不行?我當姐姐,你要尊重姐姐,讓著我點。」
張仙琴噙著笑答應:「行,不過我要當姐姐。」
顧曉曼順杆往上爬:「可以,讓你記得讓著點妹妹。」
她其實無所謂姐姐還是妹妹,只要有個伴就行,等投胎的時候就學著魏萊保留對媽媽的愛,保留對清瑜愛。
誰說愛一定要是情侶呢。
她下輩子還要和清瑜做朋友,這樣的想法怎麼就不算是愛呢。
目送馮金寶和馮銀寶離開後,沈清瑜看了看離家的距離,發現走回去也就二十分鐘,打算溜達回去。
顧曉曼又把自己壓縮成一顆球,在路上一蹦一蹦的,沈清瑜和張仙琴跟在後頭。
沈清瑜一直沉默。
張仙琴握住她的手:「別怕,不會丟下你,我們一直跟著你幫忙,應該也有些功德,投胎的時候會保留對你的一部分記憶,到時候咱們仨還是朋友。」
沈清瑜緩緩回握,心裡的不舍散了些,笑罵:「那別人不得說我是怪人啊,這麼大了還跟小孩子玩。」
顧曉曼這麼會兒時間已經蹦得老遠,大喊:「你們走快點啊,兩條腿的還沒有我一顆球走得快!」
夜色很深,但並不寂寥。
沈清瑜走在人行道中間,張仙琴走在她左側,顧曉曼在前面一蹦一蹦地彈遠了又停下來等。
張仙琴那句話還在她腦子裡轉,沈清瑜嘴上沒說什麼,只是把腳步放快了一點。
她不想讓那顆球等太久。
也不希望未來的重複要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