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啦!!!」
尖叫聲從樓道里炸開,緊接著單元門裡衝出兩個人,一男一女,臉色白得像紙,跑出來的時候女的還被門檻絆了一下,男的拽著她胳膊往外拖。
兩個人跌跌撞撞往小區門口的方向跑,邊跑邊回頭,嘴裡喊著什麼聽不清楚,大概是「瘋了」「快報警」之類的字眼。
沈清瑜往旁邊讓了一步,外套兜著的小狗崽被她的動作驚了一下,哼唧了兩聲又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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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兩個人跑遠的背影,有種不好的預感,很強烈。
張仙琴比她反應快,伸手攔在她面前:「你別上去,我去看看。」
萬一她們搞錯了,和魏萊媽媽沒關係的話,清瑜上去不是送死嗎。
沈清瑜剛要開口,張仙琴已經飄到了樓梯口,回頭丟下一句:「在這等。」
她的語氣比平時嚴肅不少。
張仙琴很少用這種命令式的口吻說話,她一向是三個人里最柔和安靜的一個,能讓她緊張的事情不多。
沈清瑜站在原地,抱緊了懷裡的小狗,聽話沒有跟上去。
小狗崽在她外套里拱了拱,濕漉漉的鼻子蹭到她的手腕,溫熱的,痒痒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雙眼睛還沒睜開,嘴巴一張一合地嘬著空氣,在找奶吃。
「別怕。」
她不知道這句話是對小狗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手機響了一下。
沈清瑜單手掏出手機,屏幕上是張仙琴發來的消息:【上來,四樓,出事了。】
【是魏萊的媽媽。】
沈清瑜捧著狗崽的手不受控制地顫了顫。
魏萊的媽媽。
完了。
她來晚了。
沈清瑜把手機塞回口袋,抱緊小狗往裡跑。電梯此時停在五樓,她絲毫沒猶豫踩著樓梯往上跑。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全湧上來了。
完了。
好像來晚了。
怎麼辦。
這種會判幾年?故意殺人罪,情節嚴重的話…還是說,死刑?
不,等等。
如果,如果以痛失愛女後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定這個理由,能不能減刑?
女兒被人殺了,兇手因為有精神病證明被放了,一個母親承受不住這個打擊,精神崩潰,做出過激行為。
這算不算限定刑事責任能力?
她不是學法律的,這些概念全是從網上看來的,東拼西湊,零零碎碎,在腦子裡攪成一鍋粥。
還有一個更壞的可能,魏萊媽媽已經沒了。
兇手死了,受害者的母親自殺…
不,不一定是自殺,說不定只是受傷了,說不定還來得及。
但張仙琴說「出事了」。
張仙琴不會隨便用這兩個字。
她跑到三樓和四樓之間的轉角,樓梯上出現了第一道血跡。
順著台階一級一級往下流,還沒有凝固,在明亮的光線里泛著黏稠的光澤。
沈清瑜的腳踩在血泊邊緣,鞋底碾過的時候發出輕微的聲響,她低頭看了一眼,然後跨過那片血跡,三步並作兩步上了四樓。
四樓的景象比她預想的更安靜。
沒有尖叫,沒有掙扎,沒有她想像中混亂的打鬥場面。
樓道里躺著一個女生,倒著一個女人。
躺著的那個已經沒有了任何生命跡象,她側倒在地上,身上被血浸透了,從頸部到手臂再到軀幹,全是刀口,血還在往外溢,在地面上鋪開好大一灘。
她的眼睛半睜著,朝向某個空無一物的方向,瞳孔已經散了。
沈清瑜只看了她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女人身上。
說是蒼老,其實看臉年紀並不大。
但頭髮白了大半,臉上沒有血色,嘴唇上沾著混合了血的白沫。
她蜷著身子倒在地上,懷裡死死抱著一張放大的照片,臉挨著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孩,笑得眉眼彎彎,跟沈清瑜懷裡那隻小狗崽投胎前發來的頭像一模一樣。
她身旁的地上扔著一把沾滿血的菜刀。
「……萊萊。」
女人嘴裡發出含混的音節,似乎說話都有些艱難。
「媽媽給你報仇了……」
她的嘴唇動了動,白沫和血一起往外涌。
「你別……生媽媽的氣……」
兩滴眼淚從她的眼尾滑下來,和臉上的血混在一起,滴落在那張照片上。
張仙琴飄在女人身側,看見沈清瑜上來,抿著唇,半天沒有開口。
樓道里的血腥味太濃了,混合著一股農藥的味道,刺鼻,嗆人。
「……她喝農藥了。」張仙琴終於開口,「敵敵畏,我上來的時候她剛剛倒下,地上有兩個空瓶子。我在她家門口還找到了第三個。」
沈清瑜看著地上的女人,看著她嘴角不斷溢出來的血沫,看著那張被血染了一半的照片,看著滿地的血和那把菜刀。
什麼都說不出口。
她想過很多種見到魏萊媽媽的情景。
想過怎麼開口說那句「媽媽,我們回家」,想過魏萊媽媽可能會哭會笑會不相信,想過自己要怎麼解釋才能讓她相信這隻小狗就是她的女兒。
她甚至想過魏萊媽媽可能會罵她是騙子把她趕出門,然後她就讓小魏萊叫兩聲,母女之間總有某種說不清的感應。
她連這個都想了。
但她沒有想過會是這個場面。
沒有想過自己抱著魏萊趕到的時候,魏萊的媽媽已經躺在地上,嘴角溢著血,救不活了。
視線逐漸模糊。
沈清瑜伸手去口袋裡摸手機,120,先打120再說。
「謝謝你……」
躺在地上的女人艱難地扭過頭,動作很慢,每動一下嘴角就湧出一股新的血沫。直接告訴她,沈清瑜是打算救她。
「但……我不需要。」
她說話斷斷續續的,氣若遊絲。
「也救不活了。」
她的語氣很平靜,看著沈清瑜掏出手機,甚至還微微擺了擺手指,示意她不用白費力氣。
「我喝了三瓶。」
她還有心思解釋這個。
「出門前就喝了一瓶,殺了她之後又喝了兩瓶。」
怕一瓶不夠,怕被人救活,怕被送到醫院洗胃然後活下來面對接下來的一切。
她什麼都沒打算留,包括自己的命。
一直安安靜靜待在外套里的小魏萊突然變得焦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