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吃得挺熱鬧。
不是臨時食堂,而是酒店。
劉思源想著鬧鬼這事上面也清楚,沈清瑜解決了這個問題,請她去酒店吃個飯很正常吧。
這錢得報銷。
劉思源大概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什麼都沒看見」這個人設立到地老天荒。
整頓飯下來,他看沈清瑜的目光始終精準地鎖定在眉毛以上區域,敬酒的時候杯子端得跟眼睛齊平,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跟沈清瑜的額頭乾杯。
幾個學生有樣學樣,一個個目不斜視,夾菜的時候眼神都在桌上掃來掃去,就是不往沈清瑜手腕方向偏半寸。
眼鏡男生甚至因為過度專注地盯著沈清瑜的耳垂說話,夾菜時三次把筷子伸進了隔壁師弟的碗裡。
沈清瑜差點被這陣仗笑出聲,好在她忍住了。
不愧是師生。
吃完飯後,她本來打算在洛恩市逛逛。
來都來了,這座古城她之前只在地圖上看過,據說老城區有幾條巷子保存得特別好,青石板路配上兩旁的老建築,拍照一定好看。
她還專門掏出手機搜了搜攻略,把一條據說開了四十年的糖水鋪子標記視頻收藏,準備帶顧曉曼和張仙琴去嘗嘗。
可她剛劃了兩條攻略,手指突然頓住了。
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就是心裡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想回去。
一種毫無來由的、從胸腔正中間往外推的衝動,告訴她:回A市,回家,現在。
沈清瑜愣了一下,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明明剛才還興致勃勃地翻攻略,怎麼下一秒就歸心似箭了?
她試著重新點開那家糖水鋪子的頁面,想用美食誘惑自己留下來。
結果手指懸在屏幕上,腦子裡全是家裡那張床、那張沙發、那扇窗戶外頭的樓景,想得她連糖水兩個字都看不進去了。
行吧。
她這人有個優點,就是當直覺強烈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她選擇聽直覺的。
沈清瑜當場掏出手機買了最近的航班,然後跟劉思源道別。
劉思源聽說她要走,熱情地表示要送她去機場,被她婉拒了,再讓這位教授對著她的額頭說半小時話,她怕自己會笑場笑到抽筋。
她打了輛車,帶著顧曉曼和張仙琴直奔機場。
在車上,顧曉曼終於忍不住問了。
「清瑜,不是說要逛逛嗎?怎麼突然就要回去了?」她擰著眉頭,臉上寫滿了困惑,「你剛才還在搜那家糖水鋪子呢,我都記下地址了。」
張仙琴也看過來,雖然沒說話,但表情里明顯掛著同樣的疑問。
沈清瑜想解釋,又覺得解釋不出來。
她靠在計程車后座上,想了想,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莫名其妙想回來了。」
顧曉曼和張仙琴對視一眼,都沒再多問。
她們跟沈清瑜的時間不算短了,知道她不是那種想一出是一出的人,既然她自己都說不上來原因,那大概就是真的說不上來。
再說了,想回家還需要理由嗎?
鬼都知道家的好。
她們沒再多想。
回到A市已經是傍晚,沈清瑜進門第一件事就是點外賣。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劃拉,選了一份常點的套餐,加了一碗湯,下單,付款,一氣呵成。
等外賣的間隙她還把家裡的東西整理了一下,把昨天換洗的衣服丟進洗衣機。
顧曉曼飄在客廳里看她忙來忙去:「清瑜今天效率好高哦。」
張仙琴點點頭:「可能是出差累的,想趕緊收拾完好休息」。
外賣到了。沈清瑜坐在餐桌前,一邊吃一邊翻手機,刷了幾條新聞,回了幾條消息,看上去一切正常。
湯也喝了,飯也吃完了,她甚至還把外賣盒子摞得整整齊齊地扔進垃圾桶。
然後她打了一個哈欠。
很普通的一個哈欠,困了嘛,正常的。
但緊接著第二個哈欠就來了,然後是第三個。
沈清瑜揉了揉眼睛,感覺眼皮像是被人掛了兩個小沙袋,沉得她連手機屏幕都看不清楚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怎麼這麼困?今天也沒幹什麼體力活啊,在墓室里聊天又不費力氣,坐飛機也就兩三個小時,不至於累成這樣吧?
她的目光飄向桌上那碗已經見底的湯。
該不會是湯里放了安眠藥吧?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里一閃而過,馬上被她自己否定了。
這家店她吃了不下二十回了,老闆是個笑眯眯的胖阿姨,每次還多送她一份小菜,往湯里放安眠藥圖什麼呢?
而且困歸困,她的身體沒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覺,純粹就是困。
單純地、極致地、迫不及待地想睡覺。
她強撐著最後一點清醒去洗了澡,換上睡衣,頭髮吹到半干就不想動了。
經過客廳的時候她沖顧曉曼和張仙琴打了聲招呼,含糊地說了句「我睡了」,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已經有一半的意識提前進入了睡眠狀態。
顧曉曼回了一句「晚安呀清瑜」,沈清瑜大概是沒聽見,徑直走進房間,關上了門。
然後房子裡安靜了下來。
一開始,一切都挺正常的。
顧曉曼和張仙琴在客廳里各干各的。
顧曉曼趴在窗台上數對面樓的燈,一層一層地數,數到第十二層的時候忘掉了,又重新數。
張仙琴坐在沙發上,拿手機刷短視頻,聲音開到最小,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偶爾嘴角動一動,算是笑了。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張仙琴把手機放下,揉了揉眼睛,下意識地往沈清瑜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
門沒有完全關上,燈沒開,裡面靜悄悄的。
她沒在意。
又過了大概一刻鐘,她忽然覺得哪裡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