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秦有恆只是微微側身。
那三枚透骨釘擦著他衣角掠過,釘入身後岩石,炸出三個深不見底的孔洞。
緊接著,他手中長劍輕描淡寫地一轉。
第三劍。
斬在那黑蛇七寸之處。
黑蛇發出一聲悽厲嘶鳴,周身黑光瞬間潰散,重新化作一柄斷裂的拂塵,從空中跌落。
宋磬慘叫一聲,倒飛出去,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鮮血狂噴。
那拂塵是他溫養多年的本命法器,此刻受損,心神牽連之下,氣息瞬間萎靡大半。
他瘋狂後退,一邊退一邊從懷中摸出符籙、法器,不要命地往外扔。
可秦有恆更快。
他一步跨出,白衣身影如鬼魅般欺近,第四劍已然斬出。
宋磬絕望地瞪大眼睛,拼命運轉法力,撐起一道護盾。
「嘭!」
護盾碎了。
劍光掠過,宋磬胸口迸出一道血線,整個人如破布袋般倒飛出去,砸在十丈外的岩石上,當場氣絕。
四劍斬殺同階修士!
從出劍到殺人,不過兩息。
那中年美婦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逃。
她一邊逃,一邊瘋狂祭出各種防禦之物——盾牌、玉佩、符籙,七八件東西層層疊疊擋在身後。
可秦有恆看都沒看那些東西一眼。
他只是抬手,第五劍。
劍光穿透所有防禦,精準地沒入美婦後心。
美婦身形一僵,低頭看向胸口那道細小的血痕,眼中滿是不甘與絕望。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口鮮血,從空中跌落。
至死,她都沒看清那一劍是怎麼來的。
秦有恆收劍歸鞘,身形落在一塊巨石上。
白衣依舊纖塵不染,仿佛剛才那五劍,不過是隨手揮了揮而已。
他低頭看向那兩具屍體,神色平靜如水,沒有半分波瀾。
片刻後,他轉身離去,消失在霧氣之中。
……
陳凡縮在裂隙深處,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五劍。
僅僅五劍,便斬殺兩名同階修士。
這就是劍修?
他曾聽說過劍修的威名。
劍修者,以劍為道,以劍為命。
不修法術,不重外物,唯精唯一,允執厥中。
一劍既出,萬法皆破。
同階無敵,越階而戰如家常便飯。
當時他只當是誇張之語,是那些劍修故弄玄虛的吹噓。
畢竟法術有千般變化,法器有萬般妙用,怎可能被一劍破之?
可如今親眼所見,方知所言非虛。
這便是劍修。
專注一道,窮極一生,只為磨礪那一劍的鋒芒。
陳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震撼。
劍修之路,不是誰都能走的,需要極高的劍道天賦,需要名師指點,更需要無數次的生死磨礪。
那秦有恆年近六旬,能有今日成就,不知經歷了多少兇險。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不過……
陳凡沒有立刻出去。
他縮在裂隙深處,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匿息符貼在眉心,隔絕了一切氣息外泄。
一百息。
這是他給自己定下的時間。
秦有恆雖已離去,但誰也不知道那兩人是否還有同夥埋伏在暗處。
在這危機四伏的內圍,多一份謹慎,便多一分活命的機會。
時間緩緩流逝。
陳凡靜靜盯著百丈外那兩具屍體,目光在霧氣中來回掃視。
……
三十息……六十息……九十息……、
看來是沒問題了。
正要收回目光,卻忽然頓住。
不對。
陳凡目光一凝,死死盯著百丈外那具「屍體」。
宋磬依舊躺在地上,胸口那道劍痕觸目驚心,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
可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分明看見那老者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詐死?
陳凡沒有動,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更輕。
匿息符貼得穩穩噹噹,他整個人如同融入岩石的陰影,沒有泄露半分氣息。
就在陳凡幾乎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時。
異變陡生。
宋磬的屍體忽然劇烈抽搐起來!
那抽搐來得毫無徵兆,四肢扭曲成詭異的角度,關節處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緊接著,一股濃郁的黑氣從他七竅、傷口中湧出,如活物般蠕動蔓延。
陳凡瞳孔驟縮。
那黑氣蔓延的方向,是那中年美婦的屍體。
黑氣觸及美婦的瞬間,她的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皮膚失去光澤,血肉仿佛被抽空,原本豐腴的身形轉眼間變成一具乾屍。
而與之相反,宋磬胸口那道劍痕竟在緩緩癒合!
而那些從她身上抽離的生機,化作一股股血色氣息,順著黑霧逆流而上,瘋狂湧入宋磬體內。
每湧入一分,宋磬的氣息便強盛一分,蒼白的面容也恢復幾分血色。
三息。
僅僅三息,那中年美婦便徹底化作一具乾屍,形如枯柴,再無人形。
而宋磬——
他睜開了眼。
那雙三角眼裡,此刻滿是劫後餘生的陰鷙與怨毒。
他緩緩坐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癒合的胸口,又看了看那具乾屍,嘴角扯出一個陰冷的笑。
「秦有恆……今日之仇,老夫記下了。」
他嗓音沙啞,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厲鬼。
說罷,他抬手一招,那柄斷裂的拂塵飛入手中。
又從懷中取出一枚血色丹藥服下,氣息又強了幾分。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朝四周掃視一圈。
陳凡心頭一緊,屏住呼吸。
那目光在他藏身的裂隙處停留了一瞬。
僅僅一瞬,便移開了。
宋磬沒有發現他。
片刻後,宋磬似乎壓根不在乎那女修生死一般。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煙,朝霧氣深處遁去,轉瞬消失不見。
……
陳凡依舊不敢動。
他又等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確定那老怪物真的走了,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衫。
這是什麼邪門功法?
明明已經氣絕,竟能靠吸取同伴的生命力復活?
陳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悸。
修仙界秘法無數,有這等詭異手段的修士雖不多見,卻也並非絕無僅有。
他今日算是開了眼界。
他悄然從裂隙中鑽出,確認四周再無異常,這才朝那具屍體走去。
那中年美婦已經面目全非,乾癟的面容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恐與不甘。
陳凡看了她一眼,心中微微一嘆。
此女方才還是風韻猶存的美婦,此刻卻已形如枯槁,渾身乾癟得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死狀悽慘至極。
可惜遇人不淑,到死都被同伴利用得乾乾淨淨。
他蹲下身,在她腰間摸索片刻。
一個精緻的儲物袋靜靜掛在那裡,袋口有禁制,但人已死,禁制已鬆動大半。
陳凡略施手段,便破開了禁制。
神識探入。
中品靈石約莫四五十塊,碼得整整齊齊。
旁邊是幾個玉瓶,陳凡一一取出查看:
兩瓶養氣丹,一瓶療傷用的生肌散,還有一瓶標註著「合歡散」的小玉瓶。
他眉頭微皺,隨手將那瓶子扔到一邊。
法器有三件。
一柄赤紅短劍,劍身刻滿火焰紋路,品階約莫凡階上品;
一面巴掌大的青銅小鏡,鏡面隱隱有靈光流轉,應是某種探查或迷幻類法器;
還有一條淡粉色綾羅,輕若無物,顯然是女修專用之物,陳凡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最讓他在意的,是那幾枚玉簡。
他拿起一枚,神識探入。
《合歡功》殘篇。
陳凡眉頭大皺。
正要退出之時,卻發現其中記載的內容頗為詭異:
此功法專為雙修之道所創。
男女同修之時,可通過特殊法門引導體內法力交融循環,修行速度比獨自打坐快上三成。
且雙方在雙修過程中,體內的雜質、丹毒也會隨著法力交換被彼此分擔煉化,長期修煉,根基遠比尋常修士紮實。
但這只是明面上的好處。
真正讓陳凡心驚的,是功法末尾附載的一段秘術。
「移花接木」。
此法需以特殊手法在雙修時暗中運轉,可悄然吸收對方的某種特殊體質為己用。
靈體、道體、天生經脈異象者,皆可奪之。
被奪者不會立刻察覺,只會在日後修行中漸漸發現自己的天賦越來越平庸,直至徹底淪為凡體。
而奪者,則會獲得對方的天賦。
「……」
陳凡沉默片刻,將這枚玉簡也收入囊中。
第二枚,《雲隱訣》,一種隱匿身形的秘法。
與尋常匿息術不同,這秘法不僅能遮掩氣息,更能讓身形在短時間內近乎透明,除非修為高出施法者一個大境界,否則極難察覺。
秘法共分三層:
第一層,隱匿身形,可瞞過築基以下修士的神識探查,但移動時會露出破綻。
第二層,身法相融,可在移動中保持隱匿,但施展時需消耗大量法力。
第三層……
玉簡中只記載了前兩層,第三層語焉不詳,只留下一句「需配合特定法器方可施展」。
第三枚玉簡里,則是一張地圖。
火靈谷內圍的地圖。
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各處靈材產地、妖獸巢穴,甚至還有幾處疑似古修洞府的位置。
其中一處,被人用紅筆圈了起來,旁邊標註著四個小字——「疑似築基」。
陳凡心頭一跳。
這不就是鄭家那女子提到的那處洞府?
他仔細看去,那位置在火靈谷最深處,靠近那頭四階炎鱗蟒的老巢。
地圖上標註的路徑有兩條。
一條是正面直入,另一條則是繞行山腹的隱秘小道,需穿過一處岩漿暗河。
他沉吟片刻,將地圖牢牢記在心裡,又將玉簡收入自己儲物袋。
至於那些瓶瓶罐罐,他猶豫了一瞬,也收了起來。
雖然不一定用得上,但日後拿去坊市出售,也能換些靈石。
做完這些,他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女修的屍身,確認沒有遺漏,這才起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