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仇者大廈樓頂殘留著空間灼燒過的痕跡。
洛基蹲在陳默消失的位置,指尖從裂開的地面上捻起一粒白光。
那東西沒有溫度,也不屬於他熟悉的任何一種魔法。它在洛基掌心停了片刻,順著皮膚鑽進袖口。
身後響起腳步聲。
「走吧,弟弟。」
索爾站在樓頂入口,金色長髮被風吹得有點亂,雷神之錘掛在腰側。
「我們回家。」
洛基回頭看見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索爾橫跨大半個宇宙,總算記得回來接他了。
這件事勉強還算讓人滿意。
洛基站起身,剛要過去,目光落到索爾另一隻手上。
那裡提著一副鐐銬。
「眾神之父奧丁的條件。」索爾解釋,「我必須把你完好無損地帶回去。」
洛基毫不掩飾自己神色的變化。
「你把這稱為回家?」
索爾把鐐銬提起來,金屬鏈在風裡晃了一下。
「阿斯加德確實是我們的家。」
索爾說得理直氣壯。
洛基抿住嘴,轉身向樓頂另一側走去。
索爾追上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掌心裡的洛基隨即散成綠色光點。
真正的洛基已經站到了入口旁邊。
「洛基……」雷神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上了一點無奈。
「我只是確認一下,你的腦子有沒有得到一點成長。」
雷神之錘上亮起電光。
洛基看了看錘子,又看了看鐐銬,最終把雙手遞了過去。
「行吧。哥、哥。」
洛基喊哥哥的時候,索爾打賭,他聽見了磨牙的聲音。
金屬扣住洛基的手腕。
那粒白光安靜地藏在袖子裡。
……
紐約恢復以後,絕境計劃的免費救助中心很快收治了第七批病人。
一隻白色腕環扣上了病人的手腕。
病床上的女人猛地弓起身體。
監護儀發出刺耳長鳴,紅色沿她手臂的血管一路爬向頸側。周圍幾名醫生同時後退,隔離玻璃外的人群也跟著亂了起來。
史蒂夫撞開門,剛伸出手,一套銀白色戰甲已經落到病床旁邊。
托尼抬起食指,女人腕上的白環隨即亮起。
「中止第三階段,鎖定心肺循環。」
紅光停在她鎖骨下方。
監護儀上的心率還在往上跳。托尼展開掌心,幾道細小的藍光穿過女人胸口,正在失控增殖的細胞被遠程指令一層層壓回原位。
一百八。
一百四十。
九十七。
女人的身體落回病床。
她急促地吸了幾口氣,忽然伸手扯掉臉上的氧氣罩。
醫生想攔,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這個靠氧氣瓶活了六年的女人,自己坐了起來。
她先摸胸口,又用力吸進一口氣。
肺里沒有哨聲了。
也沒有疼痛了。
隔離玻璃外的人群開始鼓掌。
史蒂夫站在門邊,手裡還拿著要求暫停絕境計劃的聯名文件。
第一頁已經被他捏出一道摺痕。
托尼掃完女人的身體數據,面甲向兩側打開。
「新的肺組織已經穩定。今晚留院,明天可以回家。下周回來複查,別因為重新學會呼吸就打算把過去六年份一次用完。女士。」
女人笑著哭了出來。
她抓住托尼的手,反覆說謝謝。
托尼任由她握了幾秒,隨後把醫護人員叫回來。他轉身走向門口,目光落在史蒂夫手中的文件上。
「你來得正好。」
「她剛才怎麼了?」
托尼將病房權限交還給醫生,隔離門在兩人身後合攏。
「絕境病毒重建速度超過心臟承載上限。」托尼從史蒂夫身邊經過,「很少見,已經處理了。」
史蒂夫跟著他走出隔離區。
「你剛才接管了她身體裡的東西,她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聽命於你。」
「是的,聽命於我。我讓她的細胞停止自殺。」
托尼抬手劃開一面屏幕。女人原本布滿陰影的肺部已經變得乾淨,旁邊的存活預計從六個月跳到了四十一年。
「效果不錯。」
史蒂夫沒有看那串數字。
「你能讓病毒停下來,也能讓接受病毒的人停下來。」
屏幕上的影像換成絕境病毒管理協議。
最下面一行寫著最高控制權限。
托尼·斯塔克。
「出現腦損傷、細胞風暴、暴力失控或者任何會危及生命的情況,系統需要一個人擁有最終權限。」
「為什麼是你?」
托尼關掉屏幕。
「因為這是我造的。不是我還能是誰?你嗎?通緝犯。」
兩人走進外面的大廳。
這裡原先是一間停業多年的商場。玻璃櫃檯已經被拆掉,一樓擺滿病床和檢查設備,二樓改成臨時住房登記處,三樓正在進行斯塔克工業的崗位培訓。
剛接受治療的人從另一條通道出來。
有人第一次扔掉拐杖。
有人低頭看著重新長出的手指,一遍遍彎曲。
一名穿著斯塔克工業制服的男人坐在登記台後,給每個人發住房鑰匙和入職表。他上個月還睡在地鐵站里,右腿也只剩膝蓋以上。如今那條腿穩穩踩在桌子下面。
史蒂夫手中的聯名文件越來越重。
大廳另一端,一名醫生正在給新申請者解釋風險。排在最前面的老人聽完遠程權限,沒有離開。
「如果我不簽呢?」
「繼續使用現在的治療方案。」醫生說,「但老先生,我要提醒你的是,你的保險公司已經拒絕了第四次申請,而且你知道那些狗屁保險公司的吧?哪怕他們通過了,也不一定會賠的,」
老人拿起筆。
史蒂夫走過去,按住那份同意書。
「你可以再考慮考慮。」
老人認出了他。
周圍人也安靜了一點。
「隊長,我考慮八個月了。」
他把氧氣管往上推了推,露出被膠布磨紅的鼻樑。
「我也曾和你一樣奔赴過戰場,為這個國家拋頭顱灑熱血,回來之後繼續賣賣體力,在工地幹活,雖然最後剩下來到手的錢不多,但也成功讓我養大了我的孩子們。」
史蒂夫的手仍壓在紙上。
「我的小女兒訂婚了,婚期在兩個月後。原本定在是一年以後的,但是她覺得我可能在那個時候不能看著她出嫁,所以把婚期提前了。我想看著我的女兒出嫁。以一個健康的身體,挽著她的手,將她交給那個混小子。如果我能活得更久一點,我女兒之後萬一受欺負了,起碼還能回來投靠我。」
老人沒有催,只等著。
幾秒以後,史蒂夫鬆開手。
筆尖落下,簽名寫在同意書最後一頁。
托尼站在登記台旁邊,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
「你帶來的文件還打算交給我看看嗎?」
史蒂夫把聯名文件合了起來。
「我會繼續查。」
「隨你。下一批治療九分鐘以後開始,你可以查得更全面一點。」
托尼向樓外走去。
史蒂夫跟上他。
商場外已經擠滿記者。最靠近入口的人舉著醫療帳單,後面還有人打出「我們願意付錢」的牌子。
警戒線前也沒有多少真正輕鬆的人。一名教師賣掉了房子,仍舊湊不齊兒子的神經修復費用;經營洗衣店的夫婦帶著女兒的檢查結果,他們有收入、有保險,排隊等候的時間卻比醫生給出的時間還長。
這些人付得起絕境病毒的價格。
他們等不起托尼劃出的順序。
絕境病毒的效果已經傳遍全美。
癌症、器官衰竭、神經損傷、殘肢。
那些過去只能寫在病歷上的結論,如今都有機會從身體裡消失。
獲得免費名額的人很少。
只有身患絕症的人,只有身患絕症的窮人,才可以申請免費的名額。
一名記者隔著警戒線舉起話筒。
「斯塔克先生,我的家庭能夠承擔費用。為什麼絕境計劃拒絕付費申請?」
托尼沒有停下。
「因為你有保險、存款和仍在工作的身體。」
「可那些東西治不好我的女兒!」
記者身後有人跟著喊了起來。
托尼終於轉身。
白色戰甲在陽光下亮得刺眼,胸前的反應堆沒有過去那圈熟悉的紅色。
「當前名額優先提供給收入線以下、遭到保險拒絕、現有醫療體系無法繼續承擔的人。」
「所以有錢反而沒有資格?」
那名記者把女兒的病歷舉過警戒線。後面幾份相似的病歷也跟著抬了起來。
「你的錢沒有讓你失去資格。」托尼看著那名記者,「它只是讓你排在一個今晚可能死去的人後面。絕境病毒使用是有風險的,在風險清除之前,如果我貿然把它用於商業化,是對大家的不負責。」
人群里出現短暫的安靜。
更多話筒隨即抬了起來。
「絕境病毒以後會公開出售嗎?」
「第二階段什麼時候開始?」
直播評論沿樓外屏幕向上滾動,求購價格很快翻了幾倍。
「收入線標準由誰決定?」
「如果我們自願接受控制權限呢?」
問題越喊越快。
史蒂夫站在托尼身後,看見入口旁邊那些剛被治好的人。有人抱著住房鑰匙,有人穿上新的工作制服,還有人把斯塔克工業的標誌貼在輪椅靠背上。
托尼確實救了他們。
他還替他們付了房租,清掉醫療債務,給出了能讓人繼續生活的工作。
每一份新身體裡,也都留著一個只對托尼開放的開關。
美國隊長信奉著自由精神。
可自由當真比活著重要?
樓外的屏幕同時亮起。斯塔克工業的藍色標誌退向兩側,白色背景中央只剩托尼的名字。
史蒂夫看見工作人員搬來一座發言台。
記者也發現了變化。剛才的問題慢慢停下,所有鏡頭轉向台前。
托尼走上台階。
白色戰甲從他身上褪去,收回皮膚表面。他整理了一下袖口,雙手按住發言台。
「各位已經問了很多問題。」
托尼看了一圈台下。
「絕境計劃由誰負責,資源應該先交給誰,誰有權決定下一步。既然大家這麼關心我的答案,我準備換一個更方便回答的位置。」
托尼面前亮起直播提示。
「我,鋼鐵俠!我,托尼史塔克!」
「我將參加下一屆美國總統選舉!」
最先響起歡呼的,是剛剛從免費治療中心走出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