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扶櫻京都，大殿。
今日的大殿比以往冷清了太多。
曾經豐臣義久坐鎮京都之時，這座大廣間裡常常跪坐著數十名武士大名，各藩之間明爭暗鬥的議論聲，從早響到晚。
而如今，那些曾經意氣風發的身影已經絕跡。
還活著、還能跪在這裡的，只剩下寥寥十數人。
當年隨著豐臣義久掃平諸藩、號令天下的大名宿老們，凡是在東海戰事中出過力的，已經一個不剩了。
剩下的這些，不是原本就被豐臣義久邊緣化的老傢伙，就是豐臣義久為了平衡各藩關係而留在京中的質子。
劉冠坐在主位上。
他帶來了一把靠椅，木料厚實，在整座大殿裡顯得格外扎眼。
劉冠坐在上面，目光掃過那些跪坐的扶櫻貴族：
「都站起來說話。」
那些扶櫻貴族聞言，陸續站起來。
他們站成一排，姿態各異，可卻盡皆低著眼瞼不敢抬頭看劉冠的方向。
劉冠把他們挨個掃了一遍，在心裡把那些臉和名字對應了一下，然後開口了：
「現在，在扶櫻朕有三件事要你們做。」
他沒有等那些扶櫻貴族開口應答，伸出手，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件，官學。」
那幾個貴族的目光跟著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朕要在京都設立一所官學，招收扶櫻各地的子弟入讀，年齡不限，身份不限，只要識字即可。官學裡的先生，要會中原話。教那些各地子弟說中原話，寫中原字，讀中原的書。」
他的語氣平穩，可那幾個老貴族臉上已經浮現出複雜的神色了。
他們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出聲。
「你們以前用的那些文字，朕暫時不會廢。你們民間的書信、寺院的經文、商人的帳冊、那些流傳了幾百年的典籍，朕不會一把火燒掉。可朕要你們明白一件事。」
劉冠說到這裡，語氣沉了沉：
「官府的文書，從今天起必須用漢字。各藩向京都呈報的公文、各倉調撥糧草的帳目、各口岸的稅冊，全部改用漢字書寫。至於民間，朕不強求，慢慢改。」
他說完這段話，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姓名衣冠。」
「你們這些當官的，從今天起要有一個漢名。朕不給你們限定用什麼字，你們自己想。
可以引用典籍，可以取寓意吉利的字，也可以沿用你們原來名字的讀音，找幾個音近的漢字替代。但有一條。」
他看了他們一眼：
「名字里不准帶你們舊國的國名、舊地的地名、舊職的官名。」
那幾個貴族聽到這裡，困惑不安。
「至於服飾，」
劉冠繼續說，
「朕不強令你們從今日起就改，朕沒有那麼不近人情。可朕會讓裁縫趕製一批漢式的衣袍，發給你們這些在京的官員，你們日常上朝、辦公、接待各藩使節的時候，穿漢服。私底下你們穿什麼，朕不管。可有一個場合必須穿，那就是與大漢有關的場合。」
他說完這一點，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件，土地。」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那幾個貴族的面色明顯比方才緊了幾分。
土地是扶櫻各大名的根基，是各藩之間數百年爭奪的核心。劉冠提到這個詞，讓他們下意識地繃緊了脊背。
「朕不沒收你們的田產。你們原來有多少地，現在還是多少地。可有一件事朕要你們知道。」
劉冠的聲音沉了沉：
「從今天起，扶櫻的土地沒有主了。扶櫻原來的大名、原來的藩主，他們以前說的話不算數了。你們這些還能站在這裡的人，是因為你們選擇了站在朕這邊。那些沒站在朕這邊的人……」
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冷笑一聲。那笑意之中的意思已經十分明朗。
「那……」
一個扶櫻貴族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陛下，那些失去了領主的田地……將來……」
劉冠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你的中原話很不錯……至於將來怎麼辦，朕還沒想好。不過你們放心，朕不會把這些地賞給那些只知道拍馬屁的人。」
他的語氣隨意，可貴族們卻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劉冠沒有讓他們繼續站在那兒消化這些信息，而是直接擺了擺手：
「行了，三件事就先說這麼多。你們回去慢慢想，想清楚了再做事。誰做得好，朕賞他。誰做得不好……」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幾張面孔：
「那就換別人來做。」
殿內安靜了片刻，然後那個站在最前排的貴族率先彎下了腰，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恭謹：
「臣等……遵旨。」
劉冠笑道。
「不錯，這就開始學起來了。」
劉冠說完，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一直站在自己身側的孫小川身上。
「小川。」
孫小川原本正在觀察那些扶櫻貴族的反應，聽見劉冠叫他，連忙收回目光，微微躬身：
「陛下。」
劉冠站了起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指向主位上那把靠椅：
「坐。」
孫小川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搖頭：
「陛下，這怎麼行，您站著，我坐著。」
「朕讓你坐，你就坐。」
劉冠的語氣不容置喙。
孫小川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邁步走到那把靠椅前面，慢慢地坐了下去。
劉冠站在他身側，面朝那些扶櫻貴族，指了指孫小川：
「從今天起，他，就是你們的天。」
那幾個貴族聞言，沒有一個人敢抬頭，只聽見一片低低的應聲從下方湧上來。
劉冠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看了孫小川一眼：
「小川，感覺如何？」
孫小川坐在那張椅子上，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開口：
「我……不知道。」
劉冠看著他這副模樣，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不知道也沒關係。反正慢慢就習慣了。」
他轉頭看向那些貴族：
「行了，今日就先到這裡。過幾日後，朕就會離開扶櫻，回中原去。扶櫻這邊的大小事務，由你們這位主事之人統一負責……」
他伸出手，指向那個最先開口回應他的貴族。
「就是他了。」
那貴族見狀先是愣了一瞬，隨即臉上炸開一層狂喜。
他膝蓋一彎，整個人跪了下去，臉上滿是紅潤的血色：
「黑卡板載！（陛下萬歲）」
劉冠聽到這句吶喊，瞬間樂了。
可很快，他的臉色又沉了下去。
過了片刻，他嘆了口氣，轉過身，邁步朝殿外走去。
「走了，小川。」
孫小川見狀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