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莽的摔技在全隊也是最頂尖的。
一旦抓領把人提離地面,接下來就是過肩摔,或者大外刈。
不管哪種。
砸在墊子上,都夠喝一壺。
但王闖沒有掙扎。
被提起來的瞬間。
他沒有慌。
沒有亂動。
沒有試圖硬掰張一莽的手指。
他的右手動了。
很精準。
很冷靜。
右手掌扣住了張一莽的左手腕。
不是硬掰。
是順著張一莽往上提的力。
往反方向。
一擰。
教科書式的腕關節控制。
手腕外翻。
張一莽的力本來是從下往上提,方向是「上」。
王闖這一擰,是往外。
兩個方向形成了一個剪切角。
力的傳導被截斷了。
張一莽的手腕被反向擰住。
關節卡死。
劇痛從手腕傳到小臂。
他的左手本能地鬆開了。
「嘶——」
張一莽悶哼一聲。
王闖的雙腳落回墊上。
右膝往前一頂,卡進張一莽襠前內側。
卡位。
膝蓋頂在張一莽大腿根部的位置,形成了一個支點。
王闖的身體絞著張一莽的右臂往外翻。
他的腰發力,整個人像擰了一圈螺絲。
張一莽的身體被帶動了。
重心偏移。
兩個人糾纏在一起,倒在墊上。
砸下去的悶響,整個擂台都跟著顫了一下。
地面。
這是王闖的強項。
他的身形比張一莽小了一圈,但在地面戰中,小反而是優勢。
靈活,快。
更重要的是——
不需要力量。
只需要角度和槓桿。
王闖的雙腿像兩根鐵箍,瞬間纏上了張一莽的右臂。
左腿壓住肩胛骨,右腿夾住脖頸。
雙手扣住張一莽的右手腕,往胸口方向一帶。
十字固。
標準的十字固雛形。
台下。
肖揚的眼睛亮了。
「漂亮。」
他低聲說了一句。
孫鎮站在他旁邊,點了點頭。
「這要鎖死了…」
十字固。
這一招一旦鎖死,對手的肘關節會被反向拉伸。
不投降,肘就折。
張一莽現在的處境就是這樣。
他的右臂被夾在王闖兩腿之間。
手腕被控制住。
韓烽搖了搖頭。
「鎖不死,張一莽的力量太大了,他能硬頂出來。」
話音剛落。
台上。
張一莽罵了一聲:「操!」
那種力量被鎖住、使不出來的憋悶感,比挨一拳更讓人抓狂。
他的右臂在王闖腿間掙扎。
肌肉鼓起來。
青筋暴出。
但動不了。
王闖鎖得太緊了。
每一個環節都卡在了力學最優解的位置上。
張一莽的左手撐在墊子上。
五指扣住地面。
然後。
他做了一件在格鬥技術層面完全不講道理的事。
他用左手。
單手。
他硬生生把兩個人的重量頂了起來。
純粹的蠻力。
擂台下面幾個人同時罵了一聲。
「臥槽。」孫鎮。
肖揚:「這力量…」
牛濤沒說話,但他的眉毛動了一下。
拳頭無意識地捏了兩下。
有些手癢了。
而夏啟,看的眼睛一眨不眨。
他雖然各個方面都被強化了,可這力量,他完全做不到。
王闖感覺到身下的平衡被破壞了。
整個人被連著舉了起來。
這他媽是人能做到的事?
王闖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的十字固講究的是穩定的地面支撐。
一旦脫離地面,槓桿原理就失效了。
鎖位鬆了。
剛要調整平衡。
張一莽的右臂像從泥潭裡拔出來的泥鰍,猛地往回一抽。
抽出來了。
王闖沒能鎖住。
兩人在地面翻滾了兩圈。
然後兩個人幾乎同時起身。
分開。
相距兩米。
張一莽站在原地。
他甩了甩右手腕。
那塊被反擰過的地方,已經紅了一片。
皮下的毛細血管破了幾根。
不嚴重,只是有些疼。
張一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然後抬頭。
「你這是蛇精附體啊。」
聲音裡帶著點喘,額頭上有一層薄汗。
王闖站在兩米外。
他的臉上有一道擦痕,被墊子蹭的,滲了點血。
不礙事。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
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臉。
看了眼手背上那點紅色,沒在意。
他開口了,不急不躁,甚至有點悠閒。
「張一莽。」
「嗯?」
「你知道你像什麼嗎?」
張一莽正在活動手腕,聞言抬頭。
「像什麼?」
王闖歪了歪頭,表情很認真。
「像動物園裡那種大猩猩。」
張一莽的臉色一板。
「你說什麼?」
王闖沒理他的反應。
他甚至往旁邊踱了一步,像在散步。
「你力氣大是沒錯,體型也很壯,看著挺唬人的。」
王闖吐了口氣,慢慢直起身子。
「但腦子不夠用。」
張一莽的眉頭挑了一下。
「我腦子怎麼了?」
王闖微勾了一下嘴角。
「每次都是同一套。」
「先沖,再抓,然後摔。」
「你的戰術手冊是不是就三頁?」
台下有人在笑。
張一莽的臉皮抖了一下。
這人可真記仇,打架還不忘損自己。
「哪又如何?」
張一莽不屑的聲音傳來。
「你說我是猩?」
「行。」
他攥緊右拳,整條手臂的肌肉隆起了一圈。
「那你告訴我,猩猩抓住蛇的時候。」
「蛇還能跑嗎?」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纏我一百次,只要讓我抓住一次。」
「你就得躺。」
王闖沒接話。
他的腳步在移動。
兩個人重新拉開距離。
然後同時動了。
這一次,張一莽學聰明了。
他沒有再往前沖。
他站在那雙臂微張,逼王闖只能從側面進。
王闖從右側切入。
前手刺拳。
啪。
打在張一莽的前臂上。
沒有效果。
退。
再切入。
左勾拳。
張一莽側身避開,同時右手橫掃。
王闖矮身閃過。
退。
再來。
兩個人開始了高頻率的攻防轉換。
拳風、腳步聲、悶響。
節奏越來越快。
王闖的打法像水。
不跟張一莽硬碰。
每一次進攻都是點到即走。
膝蓋、手腕、肩窩。
全是關節和軟肋。
一下一下地磨。
張一莽的打法像錘子。
每一拳都帶著全部力量,只要碰到,就是重創。
但他碰不到,王闖太滑了。
摸不到他。
台下。
夏啟的眼睛跟著兩人的動作來回移動。
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王闖每一次切入的角度,都在變。
第一次,四十五度。
第二次,六十度。
第三次,三十度。
他在試張一莽的反應速度。
在採集數據。
像一條蛇,在測量獵物的攻擊範圍。
然後找到那個,剛好夠不到的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