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戰峰被抬走了。
兩名隊員架著擔架，側著身子往通道外鑽。
擔架每過一處支護點，都有人在旁邊扶著木樑，防止蹭碰。
不是怕擔架蹭倒木樑。
是怕那一點點碰撞，引得上面的碎石再滑下來。
龍戰峰全程沒出聲。
只在擔架傾斜了一下的時候，他那條沒受傷的腿微蜷了一下。
那是唯一一個能看出他在疼的動作。
夏啟站在原地，看著擔架消失在通道另一頭。
牛濤走到凌梟面前。
「夜鷹，你？」
「我沒事。」凌梟說。
牛濤的手電照了一下他的左臂。
袖子破了一塊。
下面有一道血痕。
皮肉傷。
再照了一下他的腰側。
有灰，有汗，沒有血。
牛濤收回手電。
「確認？」
「確認，擦傷。」凌梟的聲音平得沒有起伏。「」
牛濤點了一下頭。
沒有多問。
這種時候，夜鷹說沒事，就是沒事。
他不會在這種關頭逞強。
「先救人。」牛濤轉身掃了一圈這個三十平米的空間。
「原因後面再說。」
牛濤沒問什麼原因。
他也不需要問。
塌方怎麼發生的，誰的判斷失誤，誰的位置不對？
現在最緊急的任務是救人。
這些復盤的事，等人全救出來再說。
夏啟的手電也跟著掃了一遍。
這間被塌方隔出來的空間裡，除了凌梟，還有四個人。
三名勞工。
一名特戰隊員。
三名勞工的情況不太好。
一個老頭蜷在角落，左手臂上纏著一塊破布。
布已經被血浸透了，他的呼吸很淺，像是睡著了，但眼皮在抖。
第二個是個中年男人。
他趴在地上，背上有一塊淤青，脊椎位置。
從夏啟進來到現在，他一直保持著趴下的姿勢。
第三個人很年輕，凌梟一直捂著他的傷口。
那個特戰隊員——夏啟認出來了。
是第一組的。
叫周磊。
周磊半坐在地上，背靠著岩壁。
他的頭盔不見了。
額角有一道還在滲血的口子。
看到牛濤和夏啟進來，周磊強撐著站了起來。
「牛隊。」
「坐下吧。」牛濤說。
周磊沒有坐。
「我還能動。」
牛濤沒跟他爭。
他轉頭看向凌梟。
「先把這三個鄉親送出去。」
凌梟點頭。
他接過夏啟遞過來的急救包。
熟練的給這個年輕人包紮好。
夏啟這時已經走到那個趴著的中年人旁邊。
「大哥，能動嗎？」
中年人轉過頭，臉上全是灰和汗。
「背...背不能彎了...」
「不用你彎。」夏啟說。「我們抬你出去。」
中年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可能是說不出來。
也可能是太久沒聽到人跟他這麼說話了。
後面通道那邊，郭雲和林軒已經鑽回來了。
三名勞工被依次轉運。
夏啟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一個一個消失在通道里。
然後轉頭。
凌梟、牛濤、周磊、他自己。
四個人。
牛濤把手電往深處照了照。
這個三十平米的空間不是終點。
在右側岩壁的方向，還有一條往更深處延伸的巷道。
巷道口被碎石堵了大半。
但沒有完全封死。
頂上有縫。
縫裡有風。
「還有十一名特戰隊員在裡面。」凌梟說。「八十多名勞工。」
牛濤沉默了一秒。
「距離多遠？」
「塌方之前，大概四十米。」凌梟說。
四十米。
但在礦洞裡，四十米的塌方段，夠埋一百個人。
牛濤走到巷道口。
用手電往裡照。
光射進碎石縫裡。
前方兩三米的位置，碎石鬆散地堆著。
再往裡就看不清了。
他站起來。
「老規矩，先支護，再清障。」
他轉向夏啟。
「開始。」
夏啟點頭，意識往空間裡探。
鐵板出現。
周磊雖然額頭還在滲血，但他已經靠過來了。
他接過鐵板，和凌梟一起抬到頂上。
木樑架上。
千斤頂住。
「好。」牛濤說。「繼續。」
此時的郭雲和林軒也回來了。
一起配合著夏啟。
夏啟收著石頭，一塊、五塊、十塊。
巷道口被清開了一米。
他繼續收。
又一米。
通道慢慢向前推進。
配合支護，每推進一米，大約需要半分鐘。
比外面那段快了不少。
主要是配合熟了。
牛濤判斷承重，夏啟收石，郭雲和林軒負責架設支護。
周磊和凌梟在旁邊輔助著。
六個人卡在各自的位置上。
沒有多餘的話。
推進到第四米的時候。
夏啟停了。
手伸進空間裡探了探。
眉頭皺了一下。
「怎麼了？」牛濤問。
「空間快滿了。」
牛濤的動作停了。
他沒說話，但明顯在想這個問題。
進來之前夏啟的空間並不是全空的，裡面也有不少物品。
他的空間雖然解除了限制，現在容量比以前大了不少。
但之前裝龍戰峰那塊半噸巨石的時候就占了一大塊。
加上這四米清出來的碎石。
堆在一起，體積已經很可觀了。
「還能裝多少？」牛濤問。
夏啟感受了一下。
「大概還有三個立方左右。」
三個立方。
聽起來不少。
但接下來還有將近三十六米的塌方段。
光靠三個立方，遠遠不夠。
「得往外倒。」夏啟說。
牛濤點頭。「走，快去快回。」
夏啟轉身，快步往外面走。
通道已經被支護加固過了，走起來比進來時順暢很多。
他鑽出外面的塌方段。
礦洞主巷道里，幾個留守的隊員看到他出來。
「夏政委！裡面情況怎麼樣？」
「還在清。」夏啟沒停步。「我得把空間裡的石頭倒出來。」
他走到巷道一側的空地。
手一伸。
碎石從空氣中憑空出現，嘩啦地落在地面上。
一堆。
兩堆。
三堆。
礦石碎石在地上越堆越高。
稜角分明的、圓滑的、大塊的、小塊的。
什麼形狀都有。
夏啟一邊往外倒，一邊在腦子裡算。
三十六米的塌方段。
每一米清出來的碎石體積按五到六個立方算。
總共需要清理一百八到二百多個立方。
他的空間現在撐死了也就能裝一百來個立方。
那就意味著——
他得反覆跑。
進去收滿，出來倒空。
光是跑路就要浪費大量時間。
裡面還有八十幾個勞工。
還有十多名特戰隊員。
氧氣管雖然送進去了，但那只是續命。
不是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