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救二狗哥要緊就先擱置了。」陳十安說,「付處長,再調一份,玄陰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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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虎?」
「對。他在東南亞建了十七處輪迴場,記錄里應該有選址的口供。你幫我找找,有沒有一片海,他一處都沒建。」
電話那頭又是一頓翻。
這回翻得很久,付志剛的聲音才回來:
「找著了。十安,還真有。記錄里寫,輪迴場選址遍布泰緬柬越老,唯獨南洋一片外海,方圓幾百里,一處都沒建。審訊的人問過為啥,玄陰說,那片海底下有主人家,誰也不敢去吵。」
「還有呢?」
「玄陰說,太初交代過,南洋隨他折騰,就那一片海,繞著走。」
李二狗咂咂嘴:「老王八蛋滿天下伸手,就那一片海不敢伸。原來是擱那兒供著一位爺呢。」
付志剛說:「還有,南洋那邊剛匯總上來的異動,就這兩天。那片外海沿線的漁村,撈上來的魚成片成片地睡,漁民不敢出海了。我本想等你們回國再報,現在看來……」
陳十安直接說:「付處長,安排飛機。我們去南洋。」
「行,走軍機渠道,先回國方向,轉曼谷,落地有人接。」付志剛說,「曼谷那邊你有熟人沒有?沒有我給你派。」
「有。」陳十安說,「上次那個,唐人街,鄭福民鄭叔。」
「鄭福民,我知道,當年玄陰那案子他幫過大忙。行,我來聯繫。」付志剛頓了頓,又說,「對了,就在剛才,南極站來信,人找著了。」
「人咋樣?」
「活著,全活著,一根汗毛沒少。」付志剛的聲音帶著納悶,「搜救隊在冰原另一頭找著他們的,離站原址三百多公里。十幾個人,連人帶鋪蓋,睡得橫七豎八,雖然凍得夠嗆,但是一檢查,沒傷也沒病,問起來口徑一致,說那天夜裡困勁上來,睡了一覺,一睜眼,就在幾百里外了。」
付志剛壓低聲音:「當時在每個人身邊,都擺著幾塊石頭。零下四十多度的冰原上,那幾塊石頭是溫的。一直溫著到搜救隊趕到。」
「溫石頭。」胡小七撓撓耳朵,「冰蓋上擱幾塊溫石頭,這是怕他們凍著?」
「誰擺的?」李二狗瞪著眼,「那位順道給搬的家?搬完還怕人凍著,留幾塊熱乎石頭焐著?這位爺,心挺細啊。」
臨掛電話,付志剛又支支吾吾開了口。
「十安,那個,題字的事……」
「回來就寫。」陳十安失笑,「孩子模擬考咋樣?」
「上一把考了全校四十多名。」付志剛的聲音立馬大了,「老師說他這成績,警校穩了。」
「那你跟小子說,好好考,考上了我教他兩手硬功夫。」
掛了電話,九嬰嘀嘀咕咕:「南洋,那地方熱啊。我一條地肺里睡大的蛇,倒是不怕熱,就是嫌埋汰,一出汗一身黏。」
「九爺,你那九個腦袋,到了南洋正好散熱。」胡小七說,「九個扇面,呼扇呼扇,空調都省了。」
「小狐狸,你這張嘴,早晚讓人揪著尾巴掛樹上。」
幾人按照付志剛的安排,飛機落地曼谷,艙門一開,熱浪呼啦一下糊在臉上。
「哎我去。從格陵蘭出來,直接進蒸鍋了這是。」李二狗大手扇著風,嘴裡呼哧呼哧喘著,就差伸舌頭了。
出站口,一個花襯衫揮著胳膊,隔著老遠就喊:「陳先生!李兄弟!這邊這邊!」
是鄭福民,幾年不見,人黑了瘦了些,頭髮白了一圈,他搶上來接行李。
「可算把你們盼來了,吃飯了沒有?」
「鄭叔,飛機上吃了……」
「飛機餐那能叫飯?」鄭福民一擺手,「走走走,還是廣泰樓,位子我訂好了。」
陳十安哭笑不得:「鄭叔,正事……」
「不耽誤。」鄭福民把人往外讓,「天大地大,吃飯最大,這是咱華夏的規矩。」
上了車,冷氣一開,鄭叔才正經下來。
「付處長電話里說了個大概。你們來得也巧,南邊漁港這陣子,是真不太平。」
他說,玄陰那攤子爛了以後,曼谷太平了好幾年,黑市上的陰牌絕了跡,暹羅寺的香火都比從前旺了。可打上個月起,南邊幾個漁民營地接連出怪事。
鄭叔說:「漁網拉上來,一網的魚,全睡著了。魚沒死啊,鰓還一張一合的,倒進水盆里,接著睡。漁民拿棍子敲盆,咣咣的,魚照睡。」
「有一隻貓,偷吃了半條睡魚。好嘛,貓也睡過去了,睡了兩天,咋叫都叫不醒。第三天自己醒了,照常吃食,啥毛病沒有。」
陳十安問:「那些出海的漁民可有異常?」
「有,他們出海就犯困。漁船越往深處開,人越迷糊。有的小伙子駕著船,在舵樓子裡就睡過去了。如今漁民出海,都得兩個人,一個睡了,另一個拽醒。」
鄭叔把車速放慢:「有位老漁民,七十多了,上禮拜在船上睡過去,醒了跟人說,他夢見海底有集市,張燈結彩,人來人往,熱鬧得很,還有人站在街口沖他招手,喊他下來逛逛。」
「老爺子醒了就不讓兒子出海,說那地方去不得。現在人心惶惶,請了三撥和尚,兩撥道士,經也念了,符也貼了,一點用沒有。」
車到廣泰樓,還是那家老店,蝦餃燒賣擺了一桌,鄭叔特意多要了一盤榴槤。
他樂呵呵地說:「嘗嘗,金枕頭,今早剛開的。」
李二狗眉心一跳,九嬰在識海里催:「快快快,蝦餃,燒賣,都擺過來。」
李二狗認命地拿了個小碟,每樣夾了一筷子,擱在桌角,嘴裡念念叨叨:「九爺,您湊合聞聞。」
榴槤一端上來,識海里炸了鍋。
「香!」左邊第二顆腦袋喊,「這個香!二狗,榴槤也來一塊!」
「香個屁!」右邊第三顆腦袋罵,「這味兒跟漚了仨月的臭襪子似的,拿走拿走!」
「你懂啥,這叫醇香!」
「醇香?你擱地肺里睡傻了,愛吃粑滾外面吃去!」
九顆腦袋分成兩派,四顆說香,四顆說臭,主首在中間和稀泥:「行了行了,都要,你們挑愛吃的吃……」
李二狗舉著筷子,臉憋得通紅。
鄭叔在旁邊瞅著他對著空氣比劃半天,還往桌角擺碟,心裡直犯嘀咕,悄悄把陳十安拉到一邊。
「陳先生,我多句嘴。李兄弟這幾年,是不是壓力太大了?要不我給他介紹個師傅看看?」
「鄭叔,他好得很。」陳十安憋著笑,「他這是,供神呢。」
「哦哦。」鄭叔恍然,隨即又糊塗了,「沒聽過哪位神愛吃榴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