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說:「你水火九重天,九重力量層層疊落,一發一收,九收九放。天底下論收放,沒有誰比得過你。拿你的水火當磨刀石,把他這一身只會放不會收的蠻勁,磨出收來。嗯……就算你送晚輩的見面禮了。」
「見面禮?」主首炸了,「我憑啥送他見面禮?他管我欠酒嗎?他給我弄二十隻燒雞,到現在一隻沒兌現!」
「那是賒的!明兒就給你弄!」李二狗喊。
「刑天。」九嬰的主首盯著他,九顆腦袋漸漸都圍攏過來,聲音低下來,「你這是託孤呢。」
「托啥孤。」刑天笑笑說,「老兄弟幫個忙。」
「行。」九嬰說,「這個忙我幫。但是醜話說前頭,我這九個腦袋當教頭,下手沒輕沒重,你這傳人抗揍不?」
「砍了相柳的人,你說抗不抗揍。」
「那成吧。」九嬰咧開九張嘴,笑得一個比一個壞,「出去就開練。」
李二狗再睜眼,人還盤腿坐在山谷里,天光已經亮了。
「咋樣?」胡小七湊上來,「裡頭看見啥了?」
「看見過去了。」李二狗扶著膝蓋站起來,「八千年的過去。」
九嬰龐大的蛇身已經從山谷里舒展開,一圈圈鬆開,九顆腦袋挨個活動著脖子,咔咔作響。
「小子,起來。」主首說,「站場子中間去。」
李二狗走到山谷中央,剛站定,就覺得不對。
九嬰左邊四顆腦袋的嘴同時張開,四道水箭噴出來,在半空擰成一股,鋪天蓋地罩下來。
右邊四顆腦袋緊跟著,四股火柱貼著地皮卷過來,水火兩股勁在他周身交織成一個大磨盤,一上一下,一轉一碾。
「水火九重天,我給你開到三重,多了怕你直接沒了。」主首的聲音從正中間落下來,「規矩就一條,你劈,劈我任意一顆腦袋,用上你的戰神之力。劈完,我數收。劈出去的力,你得給我拽回來,能拽回來幾成,看你造化。」
「那我要拽不回來呢?」
「拽不回來……嘿嘿,那你可就糟了。」九嬰說得輕巧,「燒出去的壽數收不回來,我揍你一頓,好歹能長長記性。」
李二狗一咬牙,眉心戰神印記亮起,巨斧上手,照著左邊第二顆腦袋就是一斧。
這一斧他使了八成力,斧風撕開空氣,嗡的一聲悶響。
左邊第二顆腦袋不躲,硬生生拿腦門接了一下,鱗片上迸出一串火星,紋絲沒動。
「收。」主首喝道。
李二狗手腕一翻,往回拽力。
結果拽了個寂寞,八成力氣使出去,跟潑出去的水似的,一滴沒收回來。
水火磨盤趁勢一碾,他整個人被掀翻在地,滾出去七八米,灰頭土臉。
「零成。」九嬰報數。
「再來。」李二狗一骨碌爬起來。
第二斧劈出去,還是零成。
第三斧,他學乖了,只用了五成力,結果水火磨盤跟著收縮,照樣碾得他滿地滾。
「你使五成我也碾你。」右邊第五顆腦袋幸災樂禍,「磨盤認人不認力,小子。」
「你笨死了!」左邊第四顆罵,「收力咋能靠拽繩子!力是你的手,手伸出去,手指頭得會彎!你那手指頭一根根跟鋼筋似的,能收回啥來!」
李二狗被罵得滿臉通紅,梗著脖子犟:「我這不是頭一回學嗎!」
「頭一回?」右邊第六顆冷笑,「相柳打你那一尾巴,你躲過去沒?」
「躲過去了。」
「咋躲的?」
「它尾巴掃過來,我順著勁往邊上……」李二狗說到一半,卡住了。
「順著勁。」主首慢悠悠地接,「躲的時候知道順,劈的時候咋不知道順?力出去了,順著它回來的道,給它搭個橋,它自己就回來了。你擱那硬拽,跟拽犟驢似的,驢能跟你走?」
李二狗站在原地,琢磨了半晌。
他想起自己平時劈柴,斧子落下去,手腕子其實自己有個回帶,不帶這一下,斧刃就卡在木頭裡。
砍柴砍了二十年,手早會了,換成戰神之力,他反倒把手忘了。
「再來。」
第四斧劈出,斧風還是那道斧風,落到右邊第三顆腦袋上,火星迸起。
這回李二狗手腕沒硬拽,順勢一翻一引。
一股熱流順著干戚的柄倒灌回來,衝進胳膊,衝進肩膀,一路回dao?q胸口。
「兩成!」九嬰報數,這回語氣裡帶了笑意,「不錯,憨小子開竅了!但兩成可不夠,接著來,戰神的標準,七成起步。」
日頭從東邊山脊爬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斜。
李二狗不知道自己已經劈了多少斧。
水火磨盤一重一重往上加,三重加到五重,五重加到七重。
他的衣裳讓水浸透了又讓火烤乾,烤乾了又浸透,來來回回,硬得跟盔甲似的。
兩隻手上的虎口裂了,血混著汗,干戚的柄都攥出了印子。
山谷邊上,看熱鬧的一點沒閒著。
胡小七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來一包瓜子,盤腿坐在石頭上嗑,一邊嗑一邊點評:「二狗子這斧掄得,跟刨地一個姿勢。」
「刨地咋了。」李二狗喘著粗氣回嘴,「刨地也能收力!」
「能收,收得慢。」耿澤華站在另一側,紫霄神雷在指尖轉著玩,「二狗子,你這節奏有問題。力出去是呼氣,收回來是吸氣,你現在倒好,光呼不吸,憋著打,容易悶死噢。」
「老耿你說得輕巧,有本事你來試試!」
「我雷修,收放天生一體。」耿澤華說得雲淡風輕,「術業有專攻。」
「那你專攻你的雷去,別擱這念咒!」
守庫早就從戒指里飄出來,石頭片子舉得老高,一筆一划地刻,刻兩筆,停下來,沖山谷里喊:「狗哥,報個數,這第多少斧了?」
「咋不得三百來斧了!」
「記,淬鍊首日,劈砍三百斧,收力從零成至兩成,耗時半日。」守庫刻完,又補一行小字,「當事人嘴硬程度,未見衰減。」
「小胖子你瞎刻啥玩意兒!」李二狗氣急。
「客觀記錄。」守庫認真地說,「後人查閱,得見全貌。你雖然是我狗哥,那也不能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