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嬰兒夜啼

2026-08-26 13:47:20 作者: 佛系卷王
  陳十安心裡大概有了數,天色漸暗,他沒有繼續深入,而是掉頭往回走。

  他沒走大路,從側坡下來,繞開路口那根橫木頭,蹚著露水回了鎮上的小旅社。

  旅社的燈亮著,李二狗蹲在門檻上伸個脖子往外瞅,看見陳十安人影,騰一下站起來。

  老弟,你可算回來了,山里啥情況?

  進屋再說。」

  回到屋裡,幾人都迎上來。

  咋樣?耿澤華問。

  陳十安坐下,先把杯子裡的涼茶一口喝乾,才開口。

  山里沒山神。

  我猜也是。耿澤華也拉把椅子坐下,山神動怒我見得多了,砸廟掀供桌的都有,沒聽說誰動怒專抽牛血的。

  血是順帶的。陳十安說,它真正要的是生氣。

  他把山裡的情形講了一遍,滿山的灰黑之氣貼著地皮走,草趴樹卷,蟲子都不叫。

  死牛不腐不蛆,皮底下的肉烏黑,烏黑里全是灰線,灰線順著血脈走,全指向山的最深處。

  這東西抽生氣抽得非常講究。陳十安說,從血脈里走,連根拔,一滴不剩。這吃法是有規律地進補。

  進補?胡小七耳朵豎起來了。

  嗯。什麼東西受了重傷,或者剛醒,身子虛,才會這麼吃。

  陳十安用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畫了個圈。

  而且你們想,它只吃牲口和草木的生氣,沒動過人。封山令半個月前才降下來,旨上說封山三個月,可這三個月里山里陸續死了七頭牛,一個人沒死。那個收山貨的,兩個月前偷進山,也只是高燒說胡話,躺了半個月,活得好好的。

  李二狗撓頭:這麼說,這東西還挺講究,光吃素?

  牛算啥素。胡小七白他一眼。

  它守著規矩,說明它不是嗜血濫殺。陳十安把茶杯一磕,今晚進去,能談就談,談不了再說。

  我跟你去。李二狗說。

  都去。陳十安這回沒攔,那幾個苗家漢子守路口,硬闖傷了和氣。咱們後半夜繞側坡走,老耿帶陣旗,小七警戒,守庫記帳。


  記啥帳?守庫從石頭片子上抬起頭。

  你哪回不記。

  也是。守庫低頭接著刻,記,鬼醫陳十安,深夜帶隊私闖封山,性質待定。

  你給我把那四個字改了。

  ……改,私闖改夜探。

  剩下的時間,陳十安去鎮上轉了一圈,買了三斤滷牛肉,一袋子炒花生,又在供銷社拎了兩瓶本地的苞谷燒。

  買酒嘎哈?李二狗問。

  萬一人家好這口呢。陳十安把東西收進背包,上古的東西,空手上門不像話。

  你這是先禮後兵啊。李二狗嘿嘿一樂

  胡小七斜眼看他:喲,二狗子會用成語了?

  滾蛋。

  到了後半夜,五個人一隻蠍從旅社後牆翻出去,順著白天踩好的道,繞開卡點,摸上了側坡。

  一進山,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白天在外頭看,這山只是霧重點兒,真進來了才知道,整座山悶得嚇人,腳踩在落葉上,葉子都是軟的。

  胡小七的鼻子最靈,走了沒幾步就停下來,壓低聲音:先生,這山里不對勁。

  鳥獸都跑了。陳十安說,白天我進來就這樣。

  不對。胡小七又抽了抽鼻子,臉色變了,剛跑的。土裡有爪印子,新鮮的,往山下跑。獾子、兔子、松鼠,全在跑。

  話音沒落,頭頂的樹冠嘩啦一陣響,一群夜鳥從林子裡炸出來,黑壓壓一片掠過頭頂,翅膀扇得跟風箱似的,沒一隻叫的。

  鳥不叫,光顧著跑,這是嚇破膽了。

  李二狗眉頭一挑,把大斧子握在手裡:有東西要出來。

  就在這時,山里響起一聲啼哭,那聲音又尖又細,跟剛落生的娃娃哭奶似的。

  緊接著,第二聲啼哭,第三聲,第四聲。

  一聲壓著一聲,一聲纏著一聲,眨眼工夫,九聲啼哭攪成一團,滿山滿谷地迴響。

  那聲音沒法形容,說難聽,是真難聽,九把嗓子各哭各的調,說嚇人,是真嚇人,在黢黑的老林子裡,層層疊疊疊的娃娃哭,聽得人汗毛直豎。


  我滴個姥姥。胡小七一身毛全炸開了,五條尾巴蓬成個球,這誰家孩子,哭成這樣沒人管管嗎!

  李二狗站在那兒沒動,他眉心那道戰神印記,突然熱起來,燙得他眼前發黑。

  識海深處,那個沉睡的龐大存在,翻了個身。

  二狗哥?陳十安察覺不對,一把扶住他。

  沒事兒。李二狗咬著牙站直,眉心的印記泛起金光,老大在裡頭醒了,說……說有熟人。

  熟人?

  它原話是,李二狗齜著牙學,這聲音,操,是它。

  就在這時,哭聲突然停了,然後地皮開始顫動起來。

  從山的最深處,那股灰黑色的氣瘋了一樣往回縮,滿地枯葉倒卷著往深處飛。

  陳十安拽著眾人往旁邊的大石頭後頭一閃。

  山體深處,傳來一聲長長的吸氣聲,整座山的灰氣被一口吸了個乾淨。

  緊接著,一個龐然大物,從山脊後頭,緩緩站了起來。

  月光照在它身上,蛇的身子長滿青黑鱗片,上面九顆腦袋。

  那粗大的身體盤在山脊上,一節一節往山下延伸,看不見尾。

  九顆腦袋從同一個脖頸根部岔出來,高低錯落,每一顆都有碾盤大。

  九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了李二狗身上。

  相柳的味道。

  最中間那顆腦袋開口,聲音又悶又啞。

  它話音一落,左邊第二顆腦袋跟著嘶了一聲:錯不了,就是那個老賊的味兒。

  右邊第三顆腦袋仰起來,沖著月亮深深吸了一口氣:八千年了,這味兒我死都記得。

  九顆腦袋七嘴八舌,聲音攪在一起,可意思只有一個。

  相柳,你個斷尾巴的爛長蟲,你還敢來!

  陳十安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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