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志剛讓他噎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半天,把文件往桌上輕輕一放,嘆了口氣。
「十安,當年的事,是我不對。」他把腰彎下去一點,「我官場上混了半輩子,認死理,覺得沒拜過師承、沒進過體制的就是不靠譜。後來東南亞,歐洲,哪回不是你們幾個出手解決。」
「我明白你的顧慮,現在我可以給你承諾,這個組,全權歸你指揮,後勤上的事,裝備、經費、手續、地方協調等我全程配合。」
陳十安瞅他半天,伸手把文件拿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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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沖你這幾句話,我接了。」他翻著文件,「不過咱先把醜話說頭裡。第一,組員不歸你們管。第二,經費卡放我這兒,組員出任務的補助,按最高的走。第三……」
「第三?」
「組長有沒有津貼?」
付志剛:「……有有有,崗位津貼加特殊勤務補助。」
「那就行。」陳十安把文件一合,「醜話完了,剩的都是好話。付處長,恭喜你,升官了。」
「我升啥官?」
「以前你是民調局對接,現在你是山海專項組後勤對接。」陳十安一本正經,「管的攤大了。」
付志剛讓他說得哭笑不得:「十安,你這嘴……」
「組員名單我現在就定。」陳十安拿筆在文件後頭刷刷寫,「李二狗,耿澤華,胡小七,編制手續你回頭辦,工資從下個月開始算。」
「沒問題。」付志剛點頭。
李二狗問:「老弟,我這算進編制了?」
「算,正經八百的編外特聘。」
小紅從桌沿上立起來,尾巴一翹:「還有本蠍王!名單上咋沒有本蠍王!」
陳十安瞅它一眼:「你咋算?你和小七報一起不就行了?」
小紅急了,四隻翅膀一撲棱:「本蠍王要頭銜!出去辦事,人家問你是幹啥的,本蠍王總得有個說法吧!總不能說是吃閒飯的!」
「那你想叫啥?」
小紅歪著腦袋想了想:「特聘顧問,跟你一樣。」
「行,小紅,特聘顧問。」陳十安在名單底下添了一筆。
小紅這才美滋滋地趴回去了。
耿澤華說:「這名單上還得留幾個機動名額,龍虎山、民調局、東北仙家,到時候缺啥補啥。」
「都記上了。」付志剛掏出小本子,一筆一筆記得認真。
正事辦完,付志剛沒走,從公文包最底下又掏出一個東西。
這回不是檔案袋了,是個金屬盒,上頭掛著密碼鎖。
他把金屬盒推到桌子當間:「這個是加密件,密級是最高那檔,全組就你們幾個人能看。十安,你自己開。」
陳十安按他報的密碼撥開鎖,掀開盒蓋。
盒子裡就一張照片,還帶著顯影液的味兒,是科考站的膠片相機洗出來的,不是數碼列印。
照片上是冰層,厚得發藍的冰層,裂紋遍布。
冰層底下,很深的地方,有一隻眼睛,一隻睜著的巨眼。
按照照片來看,這眼睛少說幾百米方圓,中間長有豎形瞳孔,就那麼貼著冰層底下,朝上看。
看著鏡頭,也看著照片外頭的人。
李二狗湊過來看了一眼,後脖頸的汗毛唰就立起來了:「這玩意兒……是活的?」
「是,而且是醒著的。」陳十安把照片拿近了些,「你們看這瞳孔是縮著,說明對光有反應。」
「這是南極失聯站最後傳回的東西。」付志剛說,「傳完這張,站就聯繫不上了。」
陳十安把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擱回盒子裡。
「我說說我的判斷。
「能確定的是,這東西不是相柳。它的個頭比相柳任何一顆腦袋都大。
「還有就是它是醒著的。科考站失聯前說冰層下面有動靜,我猜測是這東西在翻身,就是把眼睛轉到朝上了。它醒了,目前沒有別的動作。兩座站失聯,十有八九是它翻身那一下帶起來的冰崩,連人帶站卷進去了。
「相柳那回,是太初提前腐蝕封印,一點點鬆動的。可這個東西,還不能確定是太初動的手,還是封印斷開引起的連鎖反應,把它驚醒了。」
「醒了會咋樣?」李二狗問。
「不知道。」陳十安實話實說,「這種年頭的東西,它打個哈欠,南極都得跟著地震。眼下這個還能在觀察看看,現在最要緊的是解決這四起事件。」
付志剛把金屬盒收好,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四起的詳細卷宗、地圖、當地聯絡人,全給你們送過來。舟山和西北,上頭建議先挑一處動手。」
「先西北。」陳十安說,「旱魃擱外頭多燒一天,多一片焦土。舟山那黑玉滲水沒這個急。」
「好。」
付志剛領著倆特勤往外走,走到院門口,又折回來了。
陳十安挑眉:「還有事?」
「那個……十安啊,還有個私事。」
「什麼事?」
「就是我兒子明年高考。」付志剛搓著手,「他要考警校。回頭……回頭你給孩子寫兩句勉勵的話唄?他知道你的事,把你當偶像,書桌上貼著你的照片。」
「貼我照片嘎哈?辟邪啊?再說他哪整的照片?」
「……你就說寫不寫吧。」
「寫。」陳十安樂了,「想簽哪你下次來時候帶著。」
「哎哎好,謝了啊!」付志剛眉開眼笑的轉身走了。
特勤的車剛開出胡同,院裡忽然傳來啪嘰一聲,像是什麼東西從牆頭上掉下來了。
李二狗一回頭,樂了。
牆根底下,一個圓滾滾的小胖子從地上爬起來,渾身掛滿了霜,腦袋上頂著個銅壺蓋似的玩意兒,懷裡死死抱著一摞石頭片子。
「我去!小胖子!」李二狗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你咋跑這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