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七嘶聲大喊,他拼了命往前掙,神識鎖鏈死死勒進他的魂魄里,他不管不顧,一心只有眼前重傷瀕死的李二狗。
陳十安看著李二狗胸前的窟窿,眼睛越來越紅。那道火柱正穿心脈,毒火貫體,毒入五臟,若再不想辦法,只怕二狗哥性命不保。
「哈哈哈哈……」相柳大笑,「就你,戰神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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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首低下頭,大腦袋湊到李二狗面前,門板大的眼睛盯著他,搖了搖頭。
「刑天當年,頭都沒了,還能舞干戚,戰天地而不敗。再看看你,只是中了本座一口毒焰,就站不住了。
「小子,你手裡的斧是他的,盾是他的,戰紋是他的,連戰意戰魂都是他的。可你這個人,不是他。
「你,墮了戰神的威名。」
李二狗拄著斧子,胸口呼哧呼哧地喘,每喘一口氣,那個窟窿里就湧出一股黑血。
他心裡挺不服氣的,想還嘴,想說那是,刑天是我老大,不厲害能砍你九頭嗎?想說我不是他咋的,我是李二狗,我才把魂找齊就把你幹這逼樣,我也很厲害了!
他想張嘴大罵,你算個鳥,你有啥資格在這叭叭的評價我們哥倆!
可他剛張開嘴,就哇的突出一口血,就連喘氣都沒力氣,更別提中氣十足的罵蛇了。
「該結束了。」相柳說。
它不再廢話,蛇身一擰,那條粗得十幾人合抱的尾巴,從深淵那頭抬了起來。
尾巴抬到最高處,像一座山橫在半空,陰影罩下來,把李二狗連人帶斧罩了個嚴實。
然後,緩緩壓下來。
尾巴下落很慢,帶著一股子要把人碾成齏粉的狠勁,尾巴沒到,風聲先到,壓得李二狗的膝蓋一彎,再次砸進了碎冰里。
「二狗哥!!」
「二狗子!!」
「死長蟲你放開老子!有本事你和我打!」
李二狗用一條胳膊撐著斧柄,抬頭瞅著那片壓下來的陰影,一股無力感襲來。
他咧了咧嘴,真他娘的疼啊,哪哪都疼。
胸口被穿出來的窟窿疼得鑽心,小臂上兩個獠牙洞疼得發麻,五臟六腑讓那口毒火燒得好像全爛透了,心臟……已經感覺不到跳動了……
他腦子裡嗡嗡的,眼前的黑影越來越大,死亡越來越近。
這次,要交代在這了吧……不甘心啊……哥幾個多少大風大浪都闖過來了,沒想到最後竟然栽到一隻長蟲手裡……
這要說出去,老弟他仨不得笑話死他……
老弟……不對!老弟他們還在後頭被綁著呢!
他死了不要緊,從刑天老大那裡論,自己跟相柳也算宿敵,可他死了,老弟他們咋辦?
到時候,下一個死的就輪到老弟,小七,老耿和小紅。
那可不行,那他娘的絕對不行。
就在這時,李二狗識海里,那個安靜了許久的地方,轟然炸開一聲暴吼,炸得他腦子瞬間清醒,渾身都跟著一顫。
「李二狗,你他媽一動不動,擱這兒等死呢!」
李二狗的眼睛猛地瞪圓了,這動靜,這嗓門,這上來就罵人的風格……
我去,是老大!
「老大!你醒了!」他在心裡狂喊。
「老子是讓你給窩囊醒的!」刑天的聲音在他識海里轟轟地響,「中一口毒焰就跪了?完犢子玩意,讓一條小長蟲給你幹這樣,你能耐呢?!」
「老大,我……」
「少廢話!」刑天又是一聲暴喝,「時間不多了,聽我說!」
「你現毒入心脈,擱尋常人身上,早就死了。」
「可你不是尋常人。」
「你丹田裡有老子九魂歸一的本源,你是咋用的?你個豬腦子就會當兵器使喚!!」
「現在,放開戰魂,引魂入魄!」
李二狗一愣:「啊?咋引?」
「以身為爐!」刑天急聲道,相柳那尾巴的影子已經壓到頭頂十丈,「把你的丹田當爐膛,把九魂歸一的本源當爐火,把你這一身血脈筋骨當爐壁!」
「把八份戰魂,一份一份,從本源里拽出來,塞進你的血里,骨里,筋里!借著這股威壓,強行融合!」
「魂不附體,永遠是借的。魂入血脈,才是你的!」
「熔煉過程會疼!但爐子裡煉的是你的命,燒的是你的魂,挺過去,你就不再是披著戰神皮的李二狗,挺不過去……」
「挺不過去咋樣?」
「挺不過去……那你就和你兄弟們一起死去吧……」
李二狗樂了:「老大,你這話,說得真吉利。」
他閉上了眼。
壓下來的蛇尾,卷下來的狂風,胸口窟窿里翻湧的黑氣,識海里刑天的吼聲,冰壁根底下兄弟們的嘶喊,這一瞬間,全讓他關在了外頭。
他心念一動,丹田裡九魂歸一的本源,轟的一聲,塌了下去。
塌成一個點,然後燒了起來。
以身為爐,第一步,點火。
本源燒起來的剎那,李二狗疼得差點把後槽牙咬碎。
那火不燒皮肉,燒的是魂,是從里往外,從魂里往外燎。
「第一份,常羊山的土。」刑天在他識海里一字一句地念,「那是老子埋骨頭的地方,厚重,入你的骨。」
李二狗照著做,從本源里拽出第一份戰魂,順著血脈,壓進全身的骨頭裡。
咔嚓,咔嚓……他一身骨頭,從裡到外響了個遍,塌下去的左肩,讓那股厚重的力道生生頂回了原位。
「第二份,戰場的風,入你的血。」
第二份戰魂拽出來,融進血里。
血一下子滾燙起來,淌到哪兒,哪兒的皮肉就燒得通紅,胸口那個窟窿里翻湧的黑氣,讓滾燙的血一衝,呼呼往外冒。
相柳的毒火霸道吧?可戰魂入血,燒的是命,拿命燒的火,毒又算什麼。
「第三份,斷頭的恨,入你的筋。」
「第四份,操干戚的手,入你的臂。」
「第五份,踏不碎的腳,入你的腿。」
一份接一份,刑天念一句,李二狗拽一份。
每拽一份,他整個人就哆嗦一下,疼,疼得沒法形容,像有人拿燒紅的鐵絲,順著他的血管一根一根往裡穿。
他跪在碎冰里,額頭青筋暴起,指甲摳進冰面。
識海里,七條戰魂光影的輪廓亮了,那是先前他每揮一斧就亮一回的影子,此刻它們一轉身,一條接一條,撲進了他周身大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