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街燈，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手指在柔軟的衣料上慢慢畫著圈。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沒有發出聲音，但在心裡默默地說著——寶寶，真的是你來找爸爸媽媽了嗎？你一定要好好的，健健康康地來見我們。
爸爸媽媽承諾，一定會好好地愛你。你看你爸爸，聽說你可能來了，都激動成這樣了。她想著想著，嘴角慢慢翹了起來，眼眶卻微微泛紅了。
她沒有再出聲打擾陳嶼，只是安靜地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在小腹上撫著。
車子終於駛進了醫院的停車場。
陳嶼找了一個靠近電梯口的車位，穩穩地停好，熄了火。他幾乎是彈射一般地推開車門，繞過車頭，跑到副駕駛門邊，拉開車門，彎下腰，一隻手伸過去扶蘇念的手臂，另一隻手虛虛地護在她的頭頂，怕她撞到門框。
蘇念看著他那一副如臨大敵的架勢，心裡哭笑不得。她張了張嘴，想說「我又不是殘疾人」，但看著他那雙緊張又認真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順從地下了車。
走進醫院大廳，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急診掛號處排著幾個人，導診台的護士正低頭寫著什麼。陳嶼沒有直接去掛號，而是先找到一排空著的連椅，把蘇念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
「老婆，你在這裡坐著等我。我去問一下醫生，都要做些什麼檢查。」
蘇念看著他蹲在面前、仰著臉認真叮囑的樣子，乖巧地點了點頭。「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陳嶼站起來，快步走嚮導診台。他跟護士交流了兩分鐘，問清楚了掛哪個科室、需要做哪些檢查、檢查在幾樓、結果什麼時候能出來。
他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地問，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節。護士被他問得笑了，指著不遠處的掛號窗口說：「先生，您先去掛婦產科的號，然後帶著您太太去二樓抽血。驗血是最快確認懷孕的方法。」
陳嶼點了點頭，道了謝，轉身去掛號窗口排隊。
掛號、繳費，他的手指捏著那張掛號單，指尖微微發白。他低頭看著單子上的「婦產科」三個字，心跳又快了幾拍。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心臟像裝了一台小馬達，怎麼都慢不下來。
他拿著繳費單和掛號單，快步走回到蘇念身邊。蘇念還坐在那裡，雙手放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等著。陳嶼彎下腰，伸出手，把她從椅子上扶起來。「走吧，老婆。先去二樓抽血。」
兩個人乘電梯上了二樓。檢驗科門口已經排著幾個人。陳嶼把掛號單遞進去，護士看了一眼，遞出來一根採血管和一張條形碼。「去那邊坐著等叫號。」
陳嶼接過東西，扶著蘇念在候診區的椅子上坐下來。他坐在她旁邊，手裡攥著那根採血管，眼睛不時地看看叫號屏，又看看蘇念。他的腿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緊張。
蘇念感覺到他的緊張，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涼，手心濕濕的，出了汗。「老公，沒事的。就是抽個血，不疼。」
陳嶼點了點頭，但手還是抖。
叫到蘇念的號了。她站起來，走進採血室。陳嶼跟在她身後，被護士攔在了門外。「家屬在外面等。」
陳嶼站在門口，透過玻璃窗看著蘇念坐在採血椅上，挽起袖子，伸出白皙的手臂。
護士綁上壓脈帶，拍了拍她的手背，找出血管，針尖刺進去。蘇念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很快又舒展開。陳嶼在外面看著，自己的手臂也跟著繃緊了。
采完血，護士說：「結果要一個小時左右。你們可以去樓下等，或者在附近轉轉。」
蘇念用棉球按著手肘，走出來。
陳嶼立刻迎上去，接過她手裡的棉球，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肘上那個小小的針眼，心疼地皺了一下眉頭。「疼嗎？」蘇念搖了搖頭，笑了。「不疼。比螞蟻咬一下還輕。」
兩個人下了樓，在門診大廳的連椅上坐下。蘇念靠在陳嶼的肩膀上，陳嶼攬著她的肩，另一隻手握著她的手。
大廳里人來人往，掛號窗口排著長隊，廣播裡不時播報著就診信息，導診台的護士耐心地解答著各種問題。
那些嘈雜的聲音，此刻在他們聽來，都變得很遠很遠。他們只聽到彼此的心跳，一下一下，穩穩的，沉沉的。
陳嶼的手幾乎一直在顫抖，眼睛一刻都不離開蘇念和醫生辦公室的門，像是在等待什麼宣判。
蘇念同樣一臉期待地看著醫生辦公室的方向，但她心裡比陳嶼多了一分擔憂——她害怕，這是一個烏龍。害怕自己只是生理期紊亂，害怕那些乾嘔和嗜睡只是因為最近太累了，害怕害得陳嶼白高興一場。
一個小時過去了。叫號屏上出現了蘇念的名字。兩個人同時站起來，同時邁步，同時走到醫生辦公室門口。陳嶼推開門，側身讓蘇念先進去，自己跟在後面，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白大褂，氣質溫和。她看到兩個人走進來，目光在陳嶼和蘇念之間轉了一圈，笑了。
她放下手裡的筆，靠在椅背上，語氣溫柔。「不用緊張。一看你們兩夫妻就很恩愛，孩子一定會好好的。」
蘇念和陳嶼同時點了點頭。
蘇念的嘴唇動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陳嶼已經搶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謝謝醫生。
您能幫我看看我老婆到底是什麼情況嗎？是不是懷孕了？孩子的情況怎麼樣？我老婆身體怎麼樣？」
醫生看著他那副連珠炮似提問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伸手從印表機上取下一張檢驗報告單，推過來。「先生你太太確實懷孕啦，你問的幾個問題，要做過檢查以後我才知道。我先給你們開單子，先檢查。」
陳嶼接過單子，低頭看了一眼，上面寫著一項項檢查項目。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好，謝謝醫生。」
醫生在電腦上敲了幾下，印表機又吐出幾張單子。
她把單子整理好，遞過來。「先去繳費，然後帶著你太太去做檢查。」她頓了頓，看著陳嶼那雙微微顫抖的手，笑了，「先生，你不用太緊張。放輕鬆，對太太和孩子都好。」
陳嶼接過單子，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外跑。他的步子很快，像一陣風，白大褂的下擺都飄了起來。醫生看著他那副急切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轉頭看著蘇念，語氣溫和。
「女士，你真幸福。看得出來，你老公很在乎你。」